番外:(2)《狩影》 壹 入劫
文嶝县,地处山阳州东部半岛,本是临海一座小城。渔民们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以捕鱼为业,生活平淡如水,却也自得其乐。
然而今日,此小城却忽迎来了一位异乎寻常的贵客登门。
……
文嶝县的县衙后院,虽不甚宽敞,却也清幽雅致。此刻,一壶山泉烹煮的新茶,正散发着袅袅热气。
茶香氤氲,水汽缭绕,如同轻纱般在空中舞动。滚烫的茶水缓缓注入魏流风面前的素白瓷杯。
斟茶既毕,魏流风轻轻端起白瓷茶杯,浅尝一口,只觉一股淡淡的茶香于舌尖绽放。良久,方将茶杯复置于桌上。
“此番造访,倒是叨扰徐知县了。”
负责倒茶的徐知县则站在一旁,满脸堆笑,手中的茶壶微微颤抖。
“魏大人言重了。小人这小小的边陲之地,竟能惊动樊笼司的副指挥使大人莅临,实乃荣幸之至。”
樊笼司指挥佥事,在高高在上的湖庭或许算不得什么显赫人物,但一旦踏出那片繁华之地,其身份便如同龙戏浅滩,是足以和州府的大人们把酒言欢的存在。
对于文嶝这种默默无闻的小城而言,无疑是数十年罕见的贵客,足以让整个县城为之震动。
不过事实上,此刻整个文嶝县知道此等贵客到来者,不过一手之数。
数日前,樊笼司人马趁夜色悄然而至,连夜入驻文嶝知县府邸。
对此,徐知县自然是不敢有丝毫怨言,对樊笼司的要求也无不竭力满足。
同时此间数日,徐知县在心中将自己近来所作所为反复想了个遍,却也未曾想起何事足以惊动樊笼司。
而樊笼司人马入驻后,亦秘而不宣,除此之外,别无他动。这令徐知县渐渐放下了一开始悬着的心,暗自思量或许这些煞星并非冲着自己而来。
然而今日,樊笼司指挥佥事魏流风的到来,却让徐知县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区区一个知县,到底犯了什么事,值得指挥佥事这等人物亲至?!
魏流风也看出来了徐知县的惶恐,心知他是误会了——毕竟樊笼司之名,大赵天下皆知。
虽然以魏流风的身份,自是不需要向区区一个知县解释,不过他仍出言宽慰道:“徐知县大可放轻松些,此次本官前来,与文嶝县本地事物无关,而是另有他事。”
……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一位身着银黑交织袍服的樊笼司捕奴使悄然步至魏流风身侧,附耳轻言道:“魏大人,目标现身。”
闻此讯,魏流风轻轻将手中茶杯置于桌案之上。
“徐知县,公务缠身,不便多叙,就此别过。”
言毕,他身形一展,飘然离去。只留下徐知县愣在原地。
就这般……走了?
半晌之后,一阵急促之脚步声忽然而至,一道人影慌慌张张地从院外奔入。徐知县定睛望去,只见来者乃是自己府中的小厮。
“何事如此惊慌失措!”徐知县压下心头的不安,喝到。
小厮气喘吁吁,结结巴巴地回道:“那些樊笼司的大人们,全全全全……全都走啦!”
……
……
文嶝县外,十余里开外之地。
时值秋冬之交,荒野官道之上,一派萧瑟凄清之景象。
天边残阳如血,余晖洒落在枯黄的草径上,映出几分苍凉的金黄。
官道两侧,枯枝如剑,败叶随风,沙沙作响。
远山如黛,层林尽染,红黄交织,宛绘就一幅壮阔画卷。
而在这美丽的画卷之中,一支商队缓缓的行进在官道之上。商队的前阵由数十骑打头,中间有六七辆马车,之后则又有数十骑作为压阵。
车队正中的马车通体以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车身镶嵌着琉璃,熠熠生辉。
车顶覆盖着柔软的绸缎,以丝线绣着繁复精美的图案,随风轻轻飘扬。
四匹毛色油亮、体态健壮的骏马拉着马车,马蹄上装有精致的铜铃,行走间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商队之中,一人策马缓缓行至正中马车窗边,马,轻扣窗棂,低声道:
“影大人,前方乃是山阳州文嶝县,过了文嶝县再过约百里后便是镇海城。城中稻光商号分号已为您备好接风宴洗尘,皆是我们自己的人。”
片刻之后,马车内传出一抹略带慵懒与不耐的清脆女声,犹如春风拂过却带有一丝寒意:
“此等琐碎之事,何须向我禀告?”
“遵命,大人,小的即刻退下。”骑士登时心中忐忑,不敢有丝毫怠慢,如履薄冰一般轻挥马鞭策马与马车缓缓拉开距离,生怕惊扰到马车中的尊贵之人。
骑士虽姿态卑微至极,但若有熟知山阳州风云人物者在场,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近年来于山阳州声名鹊起的新兴势力——稻光商号的掌柜。
稻光商号专营来自东海、南洋、之东国等地的珍稀物产。
虽然历史不够悠久,但凭借其售卖的海外奇珍的卓越品质与雄厚财力,自数年以前开设以来,迅速于山阳州各地广设分号,并快速向外扩张自己的势力。
而其特产如珊瑚、东海漆器等精品,甚至为湖庭中的大人们所喜爱。
因此,稻光商号的掌柜,一时间成为了山阳州官员们竞相巴结的对象,皆欲从其手中购得奇珍异宝以进献湖庭,换取权贵们的青睐与赏识。
然而,此刻这位稻光商号的掌柜,在向马车中那位神秘莫测、被尊称为“影大人”的人物禀报之时,其毕恭毕敬、小心翼翼之态,不禁让人对其身份浮想联翩。
秋风乍起,稻光商号掌柜带起的一缕凉风穿透了厚重的马车帷幕,悄然侵入车厢之内。
同时,这缕秋风也轻轻掀开了马车帷幕的一角,使得外人得以窥探车厢内“影大人”的真容。
只见马车车厢之内,一名美丽绝伦的少女正端然而坐。
观少女之样貌,其面容精致如天工雕琢,眉如远山含黛,睫同蝶翼,一股若有若无的媚意萦绕在其眉眼之间。
红唇似瓣,娇艳欲滴;白发如瀑,洒落腰间,宛若冬夜月光下皎洁之霜雪,发丝间似乎还萦绕着淡淡的雾气。
发髻高挽,几朵樱花点缀其间,随着秋风轻舞。
再观少女之服饰,其身着一袭以纯白为底、樱花纹为图案的锦袍。
锦袍衣袖轻盈,边缘以细腻的银线勾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樱花纹同样以银线绣制,流动而富有韵律,仿佛从樱树之上飘落的樱花被巧妙地捕捉到了衣裳之上。
而其腰间束以一条镶嵌着翡翠的玉带,颈间佩戴着一条由珍珠串成的项链,发间则简单插着一支白玉簪,却更加突出少女皮肤白皙与细腻。
白发少女的样貌堪称出尘脱俗,而她的这身装扮即使和当今赵家皇室中的那些身为天潢溃胃的公主们比起来,恐怕也不逞多让。
此等贵女,州府庙堂乃至湖庭才是她应该出现的地方,又会是因为何事才会现身在这山阳州的荒野关道之上?
…………
望着窗外壮阔的秋景,白发少女轻启朱唇,悠悠叹出一口气息。
“虽不愿承认,但不得不说,大赵之风光,确是蕃内所无法比拟……”她低声呢喃,语气中透露出一丝感慨。
就在少女想要继续欣赏秋景之时,忽然间,马车前进的步伐戛然而止,打断了少女欣赏这美丽风光的雅兴。
“来者何人!”少女听到外面的稻光商会的掌柜大声喝道。
“我这一身官服,你们难道不认得吗?”一道声音穿透马车卷帘传入少女耳中,“还是说……心中有鬼呢——‘东国之影’,八岐双叶小姐?”
此言一出,如惊雷炸响于少女耳边,令她心中一震。
男子之言,犹如信号一般,原本寂寥无人的官道,突然人声乍起。
官道两侧山坡顶处,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此时却涌现出无数身着银黑色官服之人。
他们手持长弓、弩机,已然瞄准了山谷中的商队。
突遭此变故,白发少女面色如水,却难掩心中惊愕。她轻吸一口气后,掀开马车卷帘,走出车厢。
官道之上,仅有一名身着银黑色袍服、腰挎横刀的男子伫立。显然他便是刚才说话之人。
秋日的阳光,照耀在两侧山坡无数精钢所铸的箭头之上,反射出森森寒光,骤然映入少女瞳孔之中,令她一时之间竟有些目眩神迷。
半晌之后,少女回过神来,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她声音略带颤抖地回答道:
“妾身名唤宁茗,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阁下是否认错了人?”
其声势样貌,皆是那般惹人怜爱,娇柔动人。
若是不知内情之人看见,定会心生疑虑,暗自思量:莫非真是自己认错了人,错怪了眼前这位娇弱的少女?
然而,面对少女的回应,年轻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只见他举起手来,随后猛地一挥而下,声音冷冽如寒风刺骨。
“放。”
……
下令的男子并非别人,正是我们的樊笼司指挥佥事,魏流风是也。
而事实亦证明,魏流风此番看似武断的攻伐,实则没有丝毫差错。
面对着那遮天蔽日般疾射而来的弓矢,那些扮作商队之人,终是不再掩饰其真身。
他们纷纷以马匹、马车为掩,抵挡着如雨点般袭来的箭矢,同时不由自主爆出的之东语的叫骂声,更是坐实了他们之东武人的身份。
在樊笼司射出的锋锐箭矢面前,登时便有数人身中数箭,倒地不起。
然其余武功高强者却仍屹立不倒,他们一边从马车隐蔽处掏出太刀等之东国的武器,一边结成战阵,拼命护住那白发貌美少女。
“誓死保护影大人!”
在奋勇的口号当中,之东武人们悍不畏死的向着官道前方奋勇前进,企图突围而出。
而官道前方,站着魏流风。
“滚开!(之东语)”
为首的之东武人一边怒骂,一边挥刀劈头向魏流风砍去。
对于这一刀,他有十分的把握。
他在之东蕃内也算是排的上号的精锐,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选中担任影大人的护卫,不远千里迢迢跨越大海来到大赵。
区区一个大赵的武官,就算会得些许武功,也想挡住他的利刃?简直是痴心妄想!
然而,未待之东武人的刀落下,他便如同中了定身术一般,静止不动。
紧接着,连同他周围围杀上去的几名之东武人,也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倾倒于地。
鲜血如泉涌,从他们的脖颈动脉喷涌而出,却未能沾染魏流风衣襟分毫。
秋日的阳光之下,刀光如水,令人目眩神迷。
“刀名“流斩”,请赐教。”
少女听到男子说道。
……
在连续射出数轮箭矢后,樊笼司的捕手们并无下山助阵之意,仅在山坳之上,冷眼观望着谷中局势的发展。
于是,此刻面对伪装成商队的之东武人们,唯有魏流风一人而已。
那么仅凭魏流风,面对他面前来势汹汹的数十个之东武人又能否取胜了?
……
绝对可以,轻易可以呀!
半晌搏杀激战过后,官道之上,商队的之东武人皆尽倒伏于地面,唯余那白发少女尚存。
而八岐双叶此刻状态亦是糟糕至极。银发凌乱的粘黏在她的脸颊上,衣襟被鲜血染红,已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那些之东武人的。
她手中唤做“霜月丸”的太刀虽在,却已力竭,再难挥动。
再看魏流风这边,在将所有的之东武人全部斩杀之后,他的脸上却连半滴汗珠都未见,气定神闲,俨然一副游刃有余,毫无压力的做派。
“胜负已定。”
男人收刀回鞘,做出了宣判。
秋日的阳光从他的背后撒下,遮蔽出的阴影将她吞噬。
…………
…………
黑色的马车在官道上稳稳前行,银色的徽记熠熠生辉,昭示着其樊笼所属的身份。
马车四周,骑马护卫的樊笼司捕奴使与训奴使随行,显见马车内之人身份非凡。
马车之内,暖意融融,如沐春风。
魏流风轻轻掂起茶壶,手法娴熟地将茶水缓缓倒入白瓷茶杯之中。
之前在文嶝县有徐县令为其倒茶,而此刻马车内独他一人,便只能自己动手,自斟自饮。
然若说马车中仅有魏流风一人,却也不尽然。因在他对面,尚有另一“人”在——或说,是一“事物”:
原先华贵的衣衫已经被尽数褪下,仿佛垃圾一般被丢在马车厢的一角。
一具洁白的女体暴露于空气当中,皮肤由于大量的媚药药效而透着出不自然的淡淡的粉红色。
精钢与皮革打造的束口具蹂躏着少女的面庞,一个巨大的圆环塞进了少女的口中,让少女的唇瓣张开到了几乎要脱臼的地步,同时两道皮革从她的面庞两侧一直延伸到脑后,并在脑后锁死,使得少女无法将口环吐出。
这样魏流风只要稍一低头便可以看见少女那粉嫩的口腔内壁与玉齿。
同时,与束口具为一体的鼻钩则将她那原本小巧的琼鼻变成了滑稽可笑却又充满淫靡色彩的猪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