恆罗斯城北,血腥味浓得呛人。

整整三天三夜的绞杀,战壕里尸体垒了半人多高,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著。

许元带三万新兵顶三个时辰,张羽带两万老兵换上去,再顶三个时辰。

两个梯队轮番绞杀,把穆阿维叶十几万大军活活磨碎。

第三天清晨,穆阿维叶扔下近六万具尸体,率残部向西溃逃。

许元没追。

想追,追不动了。

嗓子喊劈了,右臂连砍三天,肿得老粗,握刀都费劲。

“伤兵先抬下去,能走的往城里撤。”

他站在战壕边上。

“尸体分开处理,咱们的弟兄单独收殮,大食人的就地烧了。”

张羽裹著绷带从后面晃过来。

左脸被大食弯刀削掉一块皮,露著粉红的嫩肉。

但这傢伙跟没事人一样,笑著凑上来。

“王爷,数清了。”

“说。”

“阵亡四千六百,重伤三千二百。”

张羽顿了顿。

“轻伤的没法算,基本人人带伤。”

许元盯著战场上那些被抬走的担架,看了很久。

“大食那边呢?”

“光城北这片,五万七千多具尸体。”

张羽的语气畅快了几分。

“另外俘了两万多伤兵。穆阿维叶能带走的,撑死不超过四万。”

“还真让本王说准了。”

许元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里没多少喜悦。

“让薛仁贵收拢阵型,东面高地不用守了。穆阿维叶短期內没胆子再来。”

“得嘞。”

张羽转身要走,又停住。

“王爷,您也该歇了。三天没合眼了。”

“等弟兄们都安顿好再说。”

许元弯腰查看一名伤兵的伤口,身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他直起身,眯眼望向尘土飞扬的方向。

一支黑色骑兵队伍直扑大营,马蹄踩过血泥,溅起大片暗红的水花。

许元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玄甲军只听命於一个人,远在长安的皇帝。

这支部队出现在恆罗斯,意味著长安来人了。

而且来者不善。

三百骑展开包抄阵型,將许元所在的区域兜住。

骑兵散开,马槊端平,槊尖一致朝內。

领头的校尉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绢帛,高高举过头顶。

“圣旨到!安西大都护,岭南王许元接旨!”

这声音穿过战场的嘈杂,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许元没动。

他盯著那捲明黄绢帛,然后把视线挪到校尉脸上。

校尉被这一眼看得不自在,但还是硬著头皮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安西大都护许元,恆罗斯一役,拥兵自重,延误战机,致使大食贼首穆阿维叶率残部潜逃。其罪当诛,念其往日功勋,暂免死罪。即刻解除一切兵权,押解入京听候发落。所部兵马,即日起移交左卫大將军薛仁贵统辖。钦此。”

搬尸体的士卒全呆住了,担架直接摔在地上。

几个老兵反应最快,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眼里全是杀意。

“他妈的!”

一声暴喝在身后砸过来。

张羽不知什么时候冲了回来,横刀已经出鞘半截。

“老子们在前面拼死拼活三天三夜!你们这群长安城里的狗东西!”

他一步跨到校尉面前,刀尖直指对方的喉咙。

“你说什么拥兵自重?你说什么延误战机?”

他一把转身,指向战场上堆积的大食尸首。

“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地上躺著五六万大食人!你告诉老子,这叫延误战机?”

校尉脸色变了几变,但站得笔直。

“张將军,这是圣旨。末將奉命行事。”

“圣旨?”

张羽横跨一步,刀锋离校尉的脖子只剩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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