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管你圣旨不圣旨!谁敢动王爷一根毫毛,先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周围的唐军开始骚动。

这些人亲眼看著王爷冲在第一线,身上掛了七八处伤还不肯退。

这份过命的情谊,一纸圣旨抹得掉?

“张羽,把刀收了。”

许元上前一步,一只手按住张羽的肩膀。

“王爷!”

张羽眼眶一下子红了。

“本王让你收刀。听不懂?”

张羽死攥著刀柄,手背上筋脉一根根凸起。

半晌,刀归鞘。

许元鬆开手,转向校尉。

“谁说本王要抗旨?”

许元自己动手解甲。

胸甲,腰带,脛甲,一件一件卸下来扔在脚边。

那套明光鎧跟了他三天三夜,上面布满刀痕箭孔。

血跡糊了一层又一层。

最后,他只留了腰间那柄唐刀。

许元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那些將士面色铁青,年轻的脸上写满愤怒,不甘,困惑。

“都老实待著。薛仁贵是个好將军,跟著他不会吃亏。”

没人应声。

“听到没有?”

许元加重了语气。

“……是。”

稀稀拉拉的回应,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许元不再多说,迈步走向玄甲军。

路过校尉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走吧。別磨蹭。”

校尉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多说半个字,朝身后骑兵打了个手势。

许元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看不出这是个三天没合眼的人。

拽住韁绳,快驰出大营时,他勒马看向北方。

“老狐狸。”

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惹出来的麻烦,可比你那十几万人大得多。”

马鞭落下,战马嘶鸣著窜出去。

三百玄甲骑押著许元,消失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

战场上,张羽一动不动钉在原地。

他直直盯著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一名亲兵小心翼翼凑过来:“张將军,您……”

“滚。”

张羽弯腰,从血泥里捡起许元丟下的明光鎧。

他一件一件擦乾净泥污,抱在怀里。

万里之外的长安,长孙无忌府邸,灯火通明。

书房墙上掛著一幅大唐舆图,西域的位置被硃笔圈了一个圈。

长孙无忌坐在书案后,手捧热茶。

一名便服文士快步走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长孙无忌端茶的手停了一停。

“到了?”

“到了。旨意宣了,许元没反抗,正在押解途中。”

“薛仁贵呢?”

“按计划接管了兵马。但听说,脸色很不好看。”

长孙无忌放下茶盏,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脸色不好看就对了。薛仁贵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文士迟疑了一下:“国舅,陛下那边怎么交代?”

“陛下那边不用你操心。”

长孙无忌打断他,嘴角轻轻一挑。

“恆罗斯大捷的战报……”

他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会在许元进京之后,才送到御前。”

烛火摇曳,长孙无忌的影子投在舆图上。

恰好,盖住了整个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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