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夏泽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不算宽敞的独立班导办公室内扫视了一圈——除了魏敏,再无他人。
他脸上那点因为短信内容而带来的紧张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弄后的似笑非笑。
“魏老师,”他的眼神锐利地钉在魏敏脸上,“我妈呢?您不是说,她在这里等我吗?”
魏敏强作镇定,迎上夏泽的目光,没有去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一种压抑着愤怒和失望的语气质问,“我倒想先问问你,夏泽!你昨天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在高考前不会再招惹林薇和虞晓歆了吗?那刚才在女生宿舍楼下,拉着你、差点把你拖进宿舍的人是谁?难道是我眼花看错了吗?!”
夏泽挑了挑眉,对于魏敏的指控,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不以为意。
他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辩解说,“老师,那你不也看到了,是林班长她情绪太激动,硬拉着我不放。我总不能使劲推开她吧?那多伤人心啊。我就是先顺着她的意思,安抚她一下,怕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我这可是为了她好。”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看班长哭得那么伤心,作为同学,安慰一下总没错吧?”
“安慰?需要安慰到差点跟进女生宿舍里面去吗?!”魏敏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夏泽,你别跟我耍花样!学校有明文规定,女生宿舍任何时间都不允许男生进入!这是最基本的纪律和底线!你难道不清楚吗?!”
听到“女生宿舍”和“规定”,夏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嗤笑了一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魏敏的办公桌,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魏敏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规定?”夏泽拖长了语调,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狎昵和讥诮,“魏老师,你现在跟我在这儿讲规定?咱们那位优秀的女班长林薇,她守过这个规矩吗?她可不止一次偷偷溜进我们男生宿舍呢,而且…”
“…而且有一次午休的时候,在我的床铺上。我们做了什么,她不是还用手机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地都拍下来了吗?怎么,魏老师,您把她那部旧手机交给我的时候,难道没‘检查’一下里面的‘学习资料’?你不会没看过那个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午休纪实’视频吧?”
“你——!”魏敏的脸颊“唰”地一下变得滚烫。
魏敏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模糊却又清晰的画面——昏暗的男生宿舍、凌乱的床单、交织的喘息、林薇那双迷离又带着执拗的眼睛、夏泽那具年轻而充满侵略性的身体……以及当时这两个自己的的学生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性爱记录。
她别开视线,不再看夏泽的眼睛,试图用教师的威严的声调压制夏泽,她说,“你们两个人之间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夏泽,我现在最后警告你一次,离林薇远一点,也离虞晓歆远一点!如果你再敢纠缠她们,影响她们备考,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治你!”
为了增加威胁的分量,魏敏盯着夏泽,一字一句地说,“你别以为虞晓歆这个女主角的位置就坐稳了!如果我把你和林薇之前拍的那些不雅视频的事情,不小心透露给虞晓歆知道,你猜她会怎么想?你脚踏两条船,甚至可能不止两条船的事情,还能瞒得住吗?别以为你能轻松拿捏所有人!”
夏泽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收敛了一些。他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魏敏,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实性和决心。
僵持了几秒钟,夏泽权衡利弊,最终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表情。
他说,“好吧,魏老师,你赢了。我怕了你了,行了吧?”他语气虽然敷衍,但总算是服软了。
魏敏不想再与他多纠缠一秒,生怕节外生枝。
她伸手指向门口,用尽可能严厉的语气下令,“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教室上晚自习!不准再靠近女生宿舍楼半步!听到没有!”
夏泽懒洋洋地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咔哒”一声轻响,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魏敏一个人。刚才与夏泽的对峙,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
尤其是夏泽提及林薇手机视频的那一刻,那种被赤裸裸揭开伪装的感觉,让她后怕。
魏敏不敢想象,如果夏泽真的不管不顾,将那些视频公之于众,或者仅仅只是让虞晓歆看到,将会引发怎样毁灭性的后果。
林薇的前途、虞晓歆的崩溃、整个班级乃至学校的轩然大波…还有她自己,作为班主任,该如何自处?
魏敏感到极为无力。
她现在只盼望着这场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高三下学期能快点,再快点平安无事地结束。
只要熬到高考结束,这些令人头疼的问题就能随着毕业而烟消云散。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魏敏在办公室里又待了许久,直到心情平复,才起身去教室做最后的巡查。
教室里,学生们大多已经离开,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卫生。
令魏敏略感意外的是,夏泽竟然还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写着卷子,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
更让她惊讶的是,连平时几乎从不学习的肥虎,此刻也皱着眉头,对着面前的习题册抓耳挠腮,似乎真的在尝试解题。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魏敏心里更加不安。她简单叮嘱了值日生几句,目光在教室里扫视,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虞晓歆。
“虞晓歆,你等一下,来我办公室一趟。”魏敏叫住了她。
虞晓歆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跟着魏敏回到了班导办公室。
“把门带上吧。”魏敏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
虞晓歆依言关上门,安静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认真听训的模样。“魏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魏敏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样子,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她知道虞晓歆和夏泽的恋情在班上几乎已是公开的秘密,自己作为班主任,直接勒令他们分手,未免管得太宽,也缺乏足够的立场——毕竟,虞晓歆的成绩并未因为这恋情而明显下滑。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用听起来是关心学业的口吻说,“晓歆啊,叫你来主要是想提醒你一下。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会非常忙,你一方面要全力备战高考,这是重中之重;另一方面,宣传片的拍摄任务也很重,需要占用你不少课余时间。你一定要合理安排好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分清主次,千万不要因为一些不必要的外事而分心,影响了正事。明白吗?”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看着虞晓歆。
虞晓歆先是乖巧地连连点头,像只温顺的小鹿,说,“嗯嗯,老师您放心,我明白的,我会安排好的,学习肯定不会落下。”
然而,说完这些,她忽然小心翼翼地侧身探头,看了看办公室门上的玻璃窗,确认外面走廊没有人经过,也没有其他老师靠近。
然后她转回头,脸上那副纯粹的乖巧褪去了不少,低声对魏敏说,“魏老师,您…其实是想提醒我,不要太沉迷和夏泽谈恋爱,怕我耽误正事,对吧?”
魏敏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挑明,一时语塞。
虞晓歆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柔却坚定,“老师,其实您真的不用太担心这个的,我心里有数的。而且,我好不容易才…才把夏泽从班长手里‘抢’过来的。今天试镜,您最后推荐了我做主角,我知道的,这里面肯定也有夏泽暗中帮我说了话、出了力的缘故。虽然他成绩是不怎么样,人也算不上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班里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个渣男…”
说到这里,虞晓歆抬起眼,目光里没有厌恶,反而闪烁着羞涩与征服感的亮光,她轻轻笑了一下,继续说,“但是…怎么说呢,作为我的男朋友,也作为班长的前男友,夏泽他…再怎么样,也算是一个,嗯,‘有能力的坏人’吧?嘻嘻…”
那声“嘻嘻”的轻笑,和她脸上蓦然绽开的那抹混合着羞涩与某种隐秘满足的红晕,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魏敏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自己的教师公寓里,虞晓歆被夏泽那大概有18、19cm长的肉棒顶弄得失神呜咽、如痴如醉的画面…那种被征服的情态,与眼前这个看似文静乖巧的女生形成了相当荒诞的对比。
魏敏心中感慨,意识到,眼前的这些学生,早已不是她固有印象里那些懵懂无知、任人摆布的孩子了。
她们内心有着自己的一套逻辑和价值观,有着明确的渴望和超出年龄的主见,甚至对于性和欲望,也有着大胆而直接的认知和追求。
自己那一套基于师道尊严的传统说教,在他们面前,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过时了。
她看着虞晓歆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心甘情愿”的表情,所有原本准备好的劝诫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说,“好了,老师知道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回去早点休息吧。”
“嗯!谢谢老师!老师再见!”虞晓歆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模样,朝着魏敏鞠了一躬,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魏敏独自坐在办公室里,良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魏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是她的丈夫我。
“小敏,麻烦你今天早上八点,带上宣传片的主角虞晓歆,还有配角林薇,然后再征集十几位自愿伴演龙套的同学,一起来我的剧团的摄影棚。我们进行第一次正式的带妆彩排。辛苦你了。”
宣传片是校领导高度重视的项目,魏敏自然不敢怠慢。晨读时分,她便在班级里宣布了这个安排。
“虞晓歆,林薇,你们两个准备一下,早上八点准时到学校门口集合,跟我去黄导演的摄影棚。”她先点了主角和配角的名字。
林薇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自始至终没有看魏敏一眼。
昨日的落选和打击显然还在持续影响着她的情绪。
虞晓歆则乖巧地回答,“好的,魏老师。”
接着,魏敏面向全班说,“还需要十几位同学作为群众演员参与彩排,有谁自愿报名吗?”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想避开夏泽和肥虎的方向。
然而,教室里一时有些冷场。
那些成绩中上游的学生大多面露难色,显然不想耽误宝贵的复习时间。
魏敏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教室后排。
最后不出所料,包括夏泽和肥虎在内的十几个平时成绩靠后、对学习兴致缺缺的男生嬉笑着举起了手。
“老师!我们去!”
“反正我们也学不进去,去玩玩呗!”
“给大导演跑龙套,听着就有意思!”
魏敏看着他们嬉皮笑脸的样子,一阵头疼,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她只能板着脸,严肃地告诫,“去了要遵守纪律,听从导演指挥,不准给我惹是生非!听到没有!”
“知道啦,老师!”男生们敷衍的回答。
……
早上八点,一行人准时抵达了我位于市区的剧团摄影棚。
这里与学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巨大的幕布、错综复杂的灯光架、各式各样的道具服装随处可见,工作人员步履匆匆,一切显得忙碌而专业。
学生们好奇地东张西望,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兴奋。
化妆间里,专业的化妆师团队已经准备就绪。虞晓歆和林薇被分别引到两个化妆台前。
经过近一个小时的精心妆扮,当虞晓歆再次站起身时,几乎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原本那份怯生生的书卷气被巧妙地转化为了一种精致而骄矜的少女魅力。
柔顺的短发被打理得蓬松而有型,衬着她小巧的脸庞。
脸上略施粉黛,突出了她清澈的眼睛和饱满的嘴唇,腮红和眼影的色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成熟与傲气。
她换上了一件剪裁优良的学院风连衣裙,裙摆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匀称的身材,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
虞晓歆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被众星捧月般的、初尝成名滋味的盛气凌人,与身边那些依旧是普通学生打扮的同学们瞬间拉开了距离。
而另一边的林薇,妆容则相对素雅许多。
化妆师似乎刻意淡化了她原本明艳的五官,只是着重刻画了她眉眼间的倔强和一丝落选后的沉寂。
她穿着款式简单的配角服装,站在光彩照人的虞晓歆身边,黯淡了不少。
这种肉眼可见的、地位上的转换和压制,在接下来的走位和排练中变得更加明显。
我作为导演,自然是将虞晓歆安排在舞台中央最耀眼的位置,而林薇则是在她侧后方或者背景处配合。
令人惊讶的是,林薇虽然沉默寡言,情绪低落,但一旦进入表演状态,她的专注力和表现力却丝毫未减。
我看着在一段与虞晓歆的简短对手戏中,剧本要求虞晓歆饰演的主角对林薇饰演的配角流露出些许优越感和不经意的忽视。
虞晓歆的表演略显刻意,带着新手的生涩。
而林薇,几乎不需要台词,仅仅通过一个微微侧身、一个低垂眼睑、一个手指无意识蜷缩的小动作,就将那种被昔日竞争对手超越、强压着委屈和不甘、却又不得不默默接受的复杂心绪,表达得入木三分。
她那隐忍而充满张力的表演,也吸引了现场不少工作人员的目光,无形中竟隐隐压过了占据C位的虞晓歆。
我站在监视器后摸着下巴,低声对旁边的助理说,“这个叫林薇的女孩子镜头感和对角色的理解力相当不错啊,情绪层次很丰富,不选她当主角是不是浪费了…”
助理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彩排进行得比预想中要慢。反复的走位、灯光调试、台词磨合,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好了。大家辛苦了。上午就先到这里,大家先休息吃午饭,下午我们再过一遍重点部分就可以结束了。”我喊了停。
好不容易总算是拍出来我想要的效果了,拍了拍手对大家说道。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盒饭。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找地方坐下休息。
魏敏也有留意到,排练一结束,虞晓歆就第一时间拿起一瓶水,笑吟吟地走向正在角落收拾道具的夏泽,亲昵地和他低声说着什么,还拿出纸巾似乎想帮他擦汗。
夏泽笑了笑,接过水,和她交谈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虞晓歆被化妆师叫走去补妆。
一直默默坐在不远处的林薇,看到虞晓歆离开,犹豫了片刻,竟然也站起身,慢慢挪到了夏泽身边。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似乎在小声地对夏泽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丝委屈和恳求的神色。
夏泽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同样低声回应着。
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两人之间那种扭捏而熟稔的氛围,以及林薇那明显不同于对待他人的神态,让远远瞥见的魏敏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股无名火夹杂着担忧噌地冒了起来。
等到大家都差不多吃完了盒饭,夏泽却鬼鬼祟祟地来到我的旁边。
我刚刚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夏泽脸上贼兮兮的,从背后拿出一个材质上佳的立牌。
一旁的魏敏一直留意着夏泽的动向,看到夏泽来到我身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生怕夏泽口无遮拦,说出什么关于魏霖、关于那些视频的不该说的话来,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真的,导演,魏霖学姐cos的那个《原神》里的‘仆人’简直绝了!我这里有张她的珍藏版粉丝立牌,您能不能…呃,帮我也签个名?顺便让魏霖姐也帮我签个名,”夏泽压低着声音说,靠近过来的魏敏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见他凑近我这边,挤眉弄眼地问,“导演,透露一下呗,魏霖学姐拍的那些特别厉害的‘私房视频’,是不是您亲自指导的?您这导演水平真是这个!”他偷偷竖了下大拇指,脸上满是崇拜和男人都懂的表情,“拍得太棒了!那光影,那氛围,那节奏感…”
我对于夏泽这番露骨的恭维和打探,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地笑了笑,巧妙地避开了话题,说,“呵呵,喜欢就好。签名的话,等会儿让助理去看看魏霖在不在吧。”
就在这时,魏敏已经走到了近前,打断了我和夏泽的的对话,“夏泽!你不去吃饭,在这里打扰导演工作干什么?”
夏泽一看来人是魏敏,立刻像是变了个人,迅速将手里的立牌藏到身后,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换上一副恭敬无比的表情,站直身体,朝着魏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说,“魏老师!我没打扰导演,就只是过来请教几个问题,顺便表达一下我对导演和魏霖学姐的崇拜之情。我已经吃饱饭了,老师再见!导演再见!”说完,脚底抹油溜走了。
我看着夏泽仓促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失笑道:“这学生可不简单。”
魏敏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故作平静地走到我身边,假装无意地问,“他刚才过来鬼鬼祟祟的,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什么,就是些小孩子追星的话,问我要魏霖的签名。”我回答。
我转而看向魏敏,问道,“哦,对了,小敏,刚才我就想问你。那个叫夏泽的男生,他跟虞晓歆和林薇,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看排练一结束,先是虞晓歆跑过去找他,虞晓歆刚走开去补妆,林薇又紧接着凑过去跟他低声说话,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好像不一般啊?她们俩,到底谁才是他这个男学生的正牌女友?”
魏敏听到我的问话,心里更是恼恨交加,夏泽这个祸害,果然走到哪里都能惹出关注!
但在我面前,她不能表露太多异常,只能尽量客观然后带点贬低的回答说,“哦,他啊,就是我们班上一个让人头疼的差生,叫夏泽。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就喜欢搞些歪门邪道,谈恋爱倒是很有一手,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心术不正。虞晓歆现在算是他的女朋友吧,至于林薇…那是过去式了,可能还有点纠缠不清。总之,他不是什么正经学生,你不用太理会他,他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我心中不以为然,但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
午餐时间,魏敏难得地和我一起在休息室里用餐。
圆形餐桌上摆放着简单的餐具和饮料。魏敏和我相对而坐。魏敏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心事重重。
她好几次偷偷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我。
我吃饭时向来是不紧不慢的,魏敏看着我熟悉的脸庞,感觉像是隔了一层迷雾。
她大概是有许多心事想要问我,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最终,餐桌上,只剩下餐具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她沉默的陪伴。
魏敏依旧像往常一样,默默地拿起小碟子,给我拌好习惯的蘸料,抽了几张纸巾整齐地叠好,放在我右手边。
午餐中间不时有剧团的工作人员过来找我请示工作。
“导演,下周市里大剧院的《夜宴下的玫瑰》公演,白监制那边又来确认最后的细节了。”
“导演,灯光组那边有几个效果需要您最终拍板。”
“导演,这是白监制特意留出来的亲友赠票,位置都很好,问您这边需要多少张?送给哪些贵宾?”
一位剧务拿着一个精致的信封走过来,里面装着一叠门票。
我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上面印着舞台剧《夜宴下的玫瑰》的华丽海报——欧伦风格的贵族男女主角盛装出席夜宴,是我过年之前便费尽心血,从搭建舞台到剧本敲定再到选角、彩排再到最终成型,可以说是真正属于我的剧作。
我把舞台剧的票直接递给了魏敏,说,“小敏,这些票你拿着吧。看看是送给学校关系好的同事,还是你自己想邀请哪个朋友来看都行。”
魏敏接过那三张触感光滑的票券。
她低头看见票面上那对欧伦风格的俊美男女主角,看着“编剧/导演:黄睿杰”那几个醒目的字样,心中五味杂陈。
明明自己的丈夫是这样一个才华横溢、事业有成、受人尊敬的正经导演,他编导的舞台剧一票难求,被业界和观众交口称赞。
可为什么…为什么他背地里又会去给自己的亲妹妹和她的学生拍摄那种不堪入目的、淫秽无比的爱情动作片呢?!
这种矛盾的形象,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丈夫?
“好了,你们先按照既定方案准备,我吃完马上过去。”我对剧务吩咐了几句,然后拿起纸巾擦嘴,站起身对魏敏说,“小敏,你慢慢吃,剧团这边还有点急事要处理,我得先过去盯着,剩下的彩排会由副导演监督,你们结束后直接带学生们回学校就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好。”魏敏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带着剧务离开了休息室。
魏敏独自坐在餐桌前,久久没有动弹。
……
下午的排练紧锣密鼓地进行。副导演按照我上午商讨之后设定的步骤,彩排进程加快了不少。
但魏敏注意到,夏泽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开始躲避虞晓歆和林薇的接近。
虞晓歆补完妆回来后,想再次靠近夏泽时,夏泽要么借口要去帮忙搬道具,要么就混入其他男生堆里大声说笑,避开她的单独接触。
林薇几次投去欲言又止的目光,他也装作没有看见,再没有像中午那样再与她私下交谈。
魏敏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昨天的威胁和今天的警告多少起了点作用。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她就看到夏泽趁着排练间隙,众人休息喝水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溜达到了自己身边。
“魏老师。”夏泽悄声说,脸上表情十分苦恼,“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可能早上吃坏东西了,一阵阵的疼。能不能麻烦您先带我回学校?我想去保健室看看,也免得在这里耽误大家排练。”他一边说,一边微微弯下腰,用手按着腹部,眉头皱起,做出一副忍痛的表情。
魏敏第一反应是他在装病,想找借口偷懒或者搞什么鬼。她狐疑地打量着他,问,“真的假的?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真的,老师!突然就疼起来了,哎哟,好疼…”夏泽吸着气,表演得更加卖力,“可能是刚才那瓶冰水喝的,你要是不信,我可能待会儿就要晕倒了!”
夏泽的拙劣演技魏敏一瞧就明白了,他所谓的“肚子疼”根本就是个龌龊的借口!
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逼迫自己就范,目的就是要和自己单独相处!
一股怒火直冲头顶,魏敏真想立刻揭穿他。但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学生,心知这么做绝无可能。
她狠狠地瞪了夏泽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等着!我去跟副导演说一声!”
魏敏找到剧团的副导演,说是班上有学生身体不舒服,需要她立刻送回学校的保健室看看。
副导演表示理解。魏敏又简单叮嘱了副班长几句,让他负责看好其他同学,结束之后听从副导演的安排统一坐车带回学校。
最后,她脸色铁青地走回夏泽身边,说:,走吧,跟我去停车场。”
夏泽痞痞的笑着,哪里有刚才肚痛样子。他应了一声“哦”,跟在魏敏身后,朝着停车场走去。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魏敏走得很快,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声响。
夏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魏老师的贴身套裙与纤小背影。
快到车子旁边时,夏泽忽然加快几步,凑到魏敏身边,声音带着刻意的关切说,“魏老师,走慢点,小心您的小腿。那天晚上摔的伤,没事了吧?还疼吗?”
魏敏脸颊微热,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地说,“不劳你费心,先管好你自己。”
夏泽碰了个钉子,却不恼,反而低笑了一声。
坐进车里,气氛更加沉默。
魏敏发动车子,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仿佛旁边坐着的是一团空气。
夏泽却显得很放松,甚至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半眯着眼睛小憩。
车子驶出剧团,汇入车流。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