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泠瞧着这位昔日在自己眼前满脸正气、强聒不舍的托孤近臣一脸惶恐不安相,既觉解气更觉有趣,拍拍赵泰南的袍袖,说道,“赵侍郎,你去闻闻会稽郡公身上还有没有淮阳酿的酒味。”她语气中带着几分少女的顽皮。

“陛下!”虞英陆作抗议声。可他先违礼规在先,再无底气端起托孤近臣的架子去训斥萧泠,言语也只能随之戛然而止。

赵泰南真过来绕着他走了一圈,嗅闻一番后拱手说道。

“陛下听禀,淮阳酿余香绕梁三日,江南士庶鲜有不知者。现今臣确有闻到淮阳酿与醒酒姜汤之气味。”他说话时眼角微扬,透着几分得意。

萧泠呵呵直笑,说道,“赵侍郎所言不虚,看来会稽郡公是昨夜寿宴之后害酒才会卧寝到无法来接朕的御驾。”她笑时眉眼弯弯,随后又意识到有些不妥,赶紧板起面孔。

虞英陆虽忿恨在心,但未有半点形于神色,他自然明了此事不过是件小事,可却被这个甚么新晋侍郎赵泰南死死抓住,他想了再想,方说道,“老臣不过是追随先帝修治我大周荆、扬、浙州吏政、户口的微薄功劳,在先帝守丧之期贪图一时的口腹之欲逾礼犯制,恳请陛下依制降罪,诏告天下。”

萧泠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虞阁官,你的次子左翊羽林军统领虞栾,在先帝守丧之期,在先帝至爱的别苑金雀园林的水心亭上大口饮酒,大块吃肉,还做庄聚赌,被朕今日游赏时亲眼所见。朕已敕令左翊羽林军副统领萧翼城把所有人等一起斩首,鉴于虞统领是虞阁官的次子,朕特命副统领萧翼城把他绞死,留了个全尸。”

说着,她从猛虎撞金丝缎腰带处抽出那把玉鞘墨璃石短匕,迳丢到虞英陆的膝边,道,“这把贴身短匕是先帝留给朕的,今天朕就把它赏给郡公了。”她动作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虞英陆听罢浑身一震,看看地上的短匕柄上的墨璃石,在十几年前他随先帝出巡州郡时早见过不下十几遍了,再抬头望向皇帝萧泠,她正在微微恶笑着。

没等得虞英陆阁官答话,正厅台阶下十数位青、绿色官袍儒冠的年少尚书台或御史台掾官遥遥向皇帝萧泠跪拜行礼,齐齐高声叫喊道,“阁老无罪,阁老有功!阁老无罪,阁老有功!”

瞧样子从一开始这么多位掾官就已在正厅外观候。

副统领萧翼城快步过去,左手按在腰间的薄背唐刀上,怒骂道,“陛下在和郡公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们多嘴议论?再不闭嘴通通抓起来,把你们关进牢城里吃睡十天半个月。”

受此一吓,十几位掾官退散在一边,不敢再喧闹。

却在此时,一位昂藏七尺、鹰眼虎颔,打着绑手与绑脚,身着蓝色云纹战袍,左手提一把锈迹斑驳水尺的二十余岁男子排开人众,直上到最前面来。

他瞧了瞧副统领萧翼城,又望了望信德堂里面的情状,向萧翼城拱手作揖,说道,“劳烦统领通报则个,水衡中郎张惊云求见尚书令大人。”

萧翼城看看这人的军袍污泥左一处右一点,还穿了一双旧草履,一副邋遢模样,道了声“陛下正和尚书令大人商议要事,你先退下”后,拂身走了。

“统领且慢!”水衡中郎张惊云蓦然踏上台阶三步,喊住了萧翼城。

萧翼城面色不善的回首看着他,左右侍列的刀戟军兵横过武器,不容许他再上前一步。

张惊云不见有丝毫惧色,咬重嗓音说道,“请统领代为通报陛下一声,水衡中郎张惊云阶下求见。”

说着,他眼色微微向外睨视,手中水尺竖着凌空画了个圆圈。

萧翼城看不懂他搞什么鬼,不耐烦的说道,“有话直说!你究竟是为何事而来尚书令虞阁官府邸之上?”

张惊云躬身作揖,说道,“只要统领引荐我去见陛下便了然。”

萧翼城更奇了,重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说道,“你一个小小的水衡中郎说什么疯话?快滚快滚,别在这碍眼。”

“尚书令大人不会遂陛下的意,在自己的府邸正厅上自杀的。”张惊云语带讥嘲的说道,“新皇甫即登基,恩信威德尚未着于天下,现下虞阁官的故旧武吏及其家丁在其庶出四子虞知谦的率领下围堵住了府邸各个门口,倘若陛下肆性妄诛,逆乱便可一触即发,请统领代为通报,奏请水衡中郎张惊云求见。”

唐末黄巢起事以来,权贵强臣犯上作乱、弑君挟主之事屡见不鲜,南周太祖开国便是威逼前宋恭帝禅位。

萧翼城听罢回过味来,心下震骇,立即引张惊云到萧泠身前,参拜行礼后,称言水衡中郎张惊云晋见。

“水衡中郎?”萧泠皱起眉,挑眼瞧了瞧未跪拜行礼的张惊云,反问道。

她注意到这人虽然衣着朴素,但目光清澈坚毅,身姿挺拔如松,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张惊云没有先去应答新皇的话语,居然先缓步到旁边跪倒着的虞英陆父子身边,把地上的那把玉鞘短匕拿起呈回给新皇萧泠。

他说道,“先帝真正遗爱于陛下的,理当是辅佐陛下治国安邦的三位托孤近臣,以先帝之短匕赐先帝之臣自戕,有伤先帝托孤之心。”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萧泠翘起腿,神情漠然,但眼底闪过一丝动摇。

赵泰南见状,出前斥责道,“一个小小水衡中郎,不知事由便敢妄议朝政,退下!”他语气尖锐,显然对张惊云的介入感到不满。

张惊云没去理会他,朝着萧泠继续说道,我受任于羽林军统领在外探查归来,虞阁官的故旧武吏和家丁数百人得知其被陛下所屈逼,已在其四子虞知谦统率下围堵在府邸之外。

论语曾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今天下未平,正是聚拢能臣干吏之心为大周效命之时,请陛下予尚书令大人改过建功之机。他说话时不卑不亢,目光真诚地望着萧泠。

萧泠一摆手,示意赵侍郎退在一旁,勉强接过那把短匕插回腰间,说道,“请虞阁官和虞左丞起来上座。”她注意到张惊云的手指修长有力,虎口处有厚茧,显然是常年习武之人。

搬出来副统领萧翼城来佐证后,眼看新皇似乎是有几分相信了张惊云的言语,只是眉眼拧蹙,神色不快。

跪着的虞阁官父子二人躬谢,侧后的使女忙过来扶起,坐在正厅下首。

萧泠没再跟虞阁官父子二人说话,却把旁侍的萧翼城拉到身边,附耳细语一阵。

她说话时气息拂过萧翼城耳畔,让这个粗犷的武夫也不禁红了耳根。

左翊羽林军副统领听得情态惊疑不定,萧泠言毕后扯着嘴角阴冷一笑,迳转入正厅后堂里去。

“快走!”

张惊云耳听得箭弩机括掰动的声响,心知不好,向下首虞英陆那边两人低喝一句,自己起身退往侧门。他的动作迅捷如豹,一下子便已退开。

未几,堂后木雕栏阁处'嗖嗖'接连数声疾箭扣射,金翎尾羽短箭当场洞穿虞英陆的脖颈胸口,从椅上滚落身死,长子虞留善坐在其父亲身后,被其父亲肉躯挡掉几箭,只肩膀下腹被射中,尖声痛呼。

萧泠从后堂转出,双手握持臂张弩,大跨步抵近,虞留善乱挥双手,哀声道,“陛下饶命,陛下恕罪!”

服侍在旁后的使女小婢被吓得慌乱惊呼,四散奔逃出正厅。

萧泠坏笑着,侧眼瞧到只退在正厅内一边的张惊云,怒从心起,突施冷箭射向他。

咚。

张惊云轻描淡写地以左手铁水尺格下这一箭,右手拾起那枝被挡落到地的皇家金翎短箭,拱手道了声“恕罪”。

萧泠笑道,“看来你和这两个草包父子不一样啊,嘿嘿。”她笑声如银铃,好似觉得这样子更好玩。

说着,她一脚把虞留善踢翻在地,跨起大步踩住他的嘴巴,让他再也嚎叫不出声响来。她的龙袍微微掀起,隐约露出底下纤细的腰肢。

副统领萧翼城在新皇动手的一刻就飞奔出正厅,方才那些在厅外台阶下的掾官早已四散无踪了,会稽郡公府邸的外缘墙瓦上,已有零星身手矫捷的武吏爬上来持各式弩机在观察探视,在确见尚书令虞英陆被萧泠射杀之后,大声朝外面的同伴叫嚷道,“虞阁官已被新皇亲手射杀了!”一连重复了数遍。

随即在大门玄关处响起厮拼搏杀的激切音声,偏门与后门的家丁武吏也趁势闯进,把马栏里的所有军马并萧泠的名马踏江骓全都夺走。

虞阁官所举荐的故旧武吏与其收养的家丁皆是北方异族僭朝大金国统治下,流离失土不堪苛政逃亡过来的汉人难民,虞阁官简选其材勇,拔荐为武吏,又收其余众,厚养其家属,历时多年,已深得其故旧武吏与家丁的死力。

萧翼城不敢贸然出战,攫其锋锐,召集剩余的所有左翊羽林军兵士,按新皇萧泠方才附耳所令,收拢入正厅信德堂内,他拱手焦急的向新皇说道,“陛下,外面尚书令的家丁与武吏数量不少,已在攻杀我们的兵士了。”

不用他多说,扰嚷喧嚣的军器兵戈搏杀声在整个府邸内都清晰可闻。

萧泠说道:这个可恨的臭老头子!弩机对准虞英陆的尸体额心又补了一箭,再装填上一枝金翎箭,对准虞留善的面颊就要扣下悬刀。

“陛下不可!”张惊云倏地飞身过来,铁水尺格开他的臂张弩,疾言厉色的说道,“妄诛虞尚书令已然逼反深受其恩信的手下,若再杀虞左丞,其庶出四子虞知谦便会无所顾忌的杀进来。”在格挡的瞬间,他的手臂不经意间碰到了萧泠的胸口,顿时僵住了一下——那柔软的起伏触感分明是姑娘家的身体。

赵泰南靠过来,还想出言驳辩,被张惊云怒目一睁,登时不敢说出口来。

萧泠反问道,“为何不杀虞留善那些逆贼就会乖乖的不杀进来?”她并未察觉张惊云的发现,仍然气势汹汹。

张惊云收回心神,强自镇定地说道,“虞知谦是庶出四子,平日无权往日无功,所倚仗者不过是父兄的威德来掌驭众多武吏家丁,今虞左丞不死虞知谦便会以投鼠忌器为由只围困府邸不敢强攻。若虞左丞也死了,虞知谦在虞氏世族中便是剩余的惟一可继任家主之人,便再无顾忌以新皇妄诛托孤近臣之名强攻府邸。”他说话时目光微微避开萧泠的胸口,耳根有些发红。

萧泠冷哼一声,说道,“朕还会怕那几个毛贼?左翊羽林军所有人听令,现在就随朕一同杀出去,剿除逆贼!”

萧翼城劝不住,只得追随在后。

此时虞知谦所率家丁在前掠阵,后列武吏熟稔的持握各式单兵重弩,很快就抵敌不住,被迫压缩往里面且战且退。

恰逢萧泠领着剩余羽林军锐士冲将出来,副统领萧翼城一将当先,拔出腰间薄背唐刀猛然杀入,势大力沉连人带械杀退五六个家丁。

但敌方武吏握有重弩铁箭在后列,用望山瞄准要害位置击射,势寡力孤的左翊羽林军面对人多势众,且他们为报尚书令虞英陆恩德而众诚志坚,左翊羽林军难以抵挡不停后退,虽有萧翼城一路断后,但仍被射伤射死一大半军兵,才狼狈不堪的退回正厅信德堂。

在混战中,贵为皇帝之尊的萧泠也陷落在乱军之中。

她哪里经历真正的生死相搏的混战场面,身边的卫兵一个个被击倒击退,她也很快身处危境。

蓦然间,一支流箭直射萧泠面门,身心惶乱的她惊得呆立当场。

“陛下,抓住我的身体!”

张惊云如鬼魅般闪至她身前,铁水尺一挥,将箭矢击落。

但皇帝萧泠已经被惊得有些呆滞了,他不得不揽住萧泠的腰肢,让自己的身躯挡在她前面,带着她向后腾挪撤退。

在此肌肤接触之中,张惊云更加确信了对方的女儿身——那纤细的腰肢和淡淡的体香绝非男子所有。

退回来了的萧泠憋了一肚子闷气和后怕,弩机丢到一边就要去揪虞留善。她的发冠在打斗中歪斜,几缕青丝散落额前,更添几分姑娘家的娇气。

张惊云起身挡在面前,轻叹一声,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陛下。若不是虞左丞性命还在,陛下适才撤退之时岂能毫发无损?”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惜,语气格外温柔。

被他一提醒,萧泠四周环顾,方才发现撤回正厅的羽林军士兵没有一个身上不带箭伤的,冲锋又断后的副统领萧翼城更是身中数箭,幸有鳞甲铁铠罩身,才没受什么重伤。

张惊云扶着虞留善慢慢站起身来,来到萧泠的身边,说道,“陛下,距离京城最近的北府军大营屯驻在淮河对岸八十里的石头城处。我朝军法,调遣行营大军需虎符与御玺诏书敕谕。再拖下去,大军未至,属下恐怕陛下性命有虞。”他说话的语气始终恭敬有加。

萧泠被说的脸色阵白阵青,甩袖负手,好一会后才说道,“那依你所见,该如何退散围堵府门外的逆贼?”她的语气软了下来,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依赖。

张惊云听到她问了这句,松了口大气,便一一详述说明如何是好。他说话时条理清晰,目光坚定,让萧泠不得不信服。

半个时辰后,正是日落西山,晚风渐起之时。

新皇萧泠亲自搀扶着受伤的御史左丞虞留善缓步走到玄关府门处,张惊云随侍在旁侧,身后跟随的左翊羽林军以副统领萧翼城为首,均放下了所有军器高举双手。

府邸墙垣、外围的家丁武吏拿着刀剑、弓弩,见此状未敢有何动作。

“请四弟出来说话。”虞留善踩上府门石槛,忍着箭疮伤痛高声喊道。

既是虞氏长子有言,四子虞知谦不能不走出来,他把手里的黑铁长剑交给侍从家丁,长身作揖,拜见兄长。

只见他长得鹞目细眉,面黄厚唇,身高六尺,骨骼棱棱,穿一件绿绦丝团花战袍,眼神里溢流出来的敌意全都倾注在萧泠和虞留善身上。

虞留善接着高声说道,“家父之死乃是陛下失手所致,绝非陛下本意,你等这样犯上作乱,岂不是有辱先帝托孤于家父的忠臣之名?”

见事明快的虞知谦反驳道,“父亲一生忠心耿耿,为大周立下累累功劳,今日却被带领军兵闯上府来的皇帝陛下当面射杀,父亲也是先帝托孤重臣,我等上报先帝,下报黎明,今日要为父亲讨个公道!”

萧泠续着他的话尾,说道,“朕初登大宝,年少轻狂,不知轻重缓急一时失手才会误杀会稽郡公。朕知道尔等都是知恩图报,追随郡公多年的忠仆,此次之事,朕会亲下罪己诏,布告天下,今日所有参与交战的人一律无罪。”言毕,她躬身作礼,谦卑的低下自己的头。

“陛下金口一诺,无有虚言!快快放下兵器,购置棺椁收殓吾父遗体!勿要给吾父与汝等家亲留下叛贼污名!”虞留善诚恳之至的说道。

虞知谦环顾一番,知道诸多家丁武吏都是食朝廷俸禄的臣吏,皇帝能当众认错,自然没有必要再拼命。

他虽心有不甘,势已不可违,便拱手拜倒,顺势说道,“谨遵兄长与皇帝陛下之命。”

吩咐两个心腹部下取个大木箱来,把众人的军器都收回,牵走了的军马与踏江骓一并奉还给萧泠与左翊羽林军,自己和兄长虞留善指挥家丁武吏收殓地上战死的尸体,留记名簿以候抚恤,再为父亲置办丧事,不在话下。

萧泠和一众带着箭伤的左翊羽林军从会稽郡公府邸脱身,回到皇宫偏殿时,已是月上柳梢头的酉时刻了。

这时她的脑袋里惟一的念头又变回了这个鸟皇帝,不当也罢!

皇后所遣的侍女在她一回来之时便恭候在殿外,说道,“皇后娘娘已经吩咐为陛下烧好热汤备好净衣,太医官也在侧厢等候,请各位伤者前去诊疗。热馔斋点素酒皇后亲手做好在膳房了,请问陛下欲先何事?”

萧泠十分诧异,说道:皇后有心了,竟准备得如此周到。怎不见皇后来此接驾?

侍女答道,“禀明陛下,皇后娘娘说要为父亲会稽郡公与二兄虞栾居丧戴孝一年,不能来拜见陛下,万请恕罪。”

萧泠听得脸上发烫,略有些许羞愧。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被张惊云碰触过的胸口,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在武德大街会稽郡公府邸因皇帝来访,而后发生的一连串血腥恶斗事件,眨眼间遍传是时可称之为天下商都、繁华鼎盛傲视四海的南周京城建康。

聚居城内外的数十万士商百工免不得纷纷攘攘的议论讹传,对新皇萧泠多有微词讥讽。

逅静轩内的皇后虞梓泓也有多遣侍女小宦偷偷去各方打听消息,在皇帝萧泠回宫之时她也大致知道已发生了何等大事,才会预先布置妥当琐务。

被萧泠强行带着回皇宫的张惊云中午以来就没吃过饭,先跟那些小宦侍女说道,“劳烦则个,请胡乱送些粗茶菜馔来。”他的语气温和有礼,与那些趾高气扬的官员截然不同。

萧翼城和他的左翊羽林军部众都先去侧厢的太医官处诊疗敷药去了,偏殿内不多时就只剩皇帝萧泠、黄门侍郎兼户部侍郎赵泰南,以及倚了铁水尺在柱边,自顾自在偏殿角落吃下人们送上来的斋饭素茶的水衡中郎张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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