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浸了水的旧报纸,一天天糊着往下过,沉甸甸,湿漉漉,没什么鲜亮气儿。

筱月去天南分局报到后,家里陡然空了一半。

她不在,连空气流动的速度都好像慢了下来,带着股陈旧的灰尘味儿。

我按时上下班,刻意和虞若逸保持着距离,办公室里除了必要的公务交接,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那丫头看我的眼神依旧亮得灼人,但我把心思全缩了起来,像蜗牛躲进硬壳,不敢露头。

筱月每晚都会准时来个电话,声音透过听筒,带着分局宿舍楼里略显空旷的回音。

“老公,吃饭没?”

“吃了,食堂打的红烧肉,腻得很。”

“少在外面吃,油不好。

自己煮点面条也比那个强。”

“知道,麻烦。

你呢?”

“我刚开完会,准备去食堂扒拉两口。

这边伙食还行,就是辣椒放得多,嘶——”电话那头传来她吸溜面条的声音,带着忙碌后的疲惫与倦意。

闲聊中,她不着痕迹地将话题一转,问,“最近……还常去博文图书馆么?那本关于冷战间谍的书,你看完了吗?”我心里咯噔一下,含混地应着,说,“没,没什么空去。

那书……挺厚的,看着累。”我迅速把话题岔开,问她宿舍的暖气足不足,晚上睡觉冷不冷,需不需要我把家里的电热毯给她送过去。

她习惯用轻柔的笑声安抚我,说,“不用,我这儿好着呢。

分局领导照顾,给的是单间,带独立卫浴的,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你就别折腾了,大老远的。”她越是这么说,我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虚浮感就越重。

她在那头安顿得好,适应得快,一步步朝着她警校毕业时就定下的目标扎实地走。

而我呢?还窝在鹿田区这个小小的派出所,每日里处理的不是张家丢狗就是李家吵架,最大的案子也就是抓个街头扒手。

铂宫酒店那晚的枪声和血腥味,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周末她偶尔能抽空回来一趟。

人明显瘦了些,眼圈底下透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头却足,眼神亮得逼人,那是被挑战和野心喂饱了的精气神。

她包里总塞着厚厚的复习资料和案卷复印件,连吃饭时手指都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像是在模拟现场勘查的节奏。

我心疼她累,变着法子想给她补补。

炖了鸡汤,她喝两口就放下,说分局食堂油水足,不缺这个。

买了进口水果,让她尝个新鲜,又催着我也多吃一点,她一个人吃不完浪费。

“你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吃点好的。”她捏捏我的胳膊,眉头微蹙,“好像又瘦了?所里事很多?”

“就那样,瞎忙。”我捉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蹭着我的皮肤,有着熟悉的粗粝感。

她任我握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抽出手,拍了拍我的脸颊,像个安抚小弟弟的大姐姐,说,“乖,自己照顾好自己。

等我当然分队长了,就能好好放个假了,咱们出去好好玩。”她的话轻飘飘的,落在我心里却沉甸甸的。

出去玩?我们之间,好像很久没有纯粹地“出去玩”过了。

日子被案子、任务、还有那些不能言说的隐秘撕扯得七零八落。

临近春节,街上的年味渐渐浓起来,挂起了红灯笼,空气里飘着炒货的焦香。

我看着街上拎着大包小包年货的行人,心里担忧着筱月日渐尖削的下巴。

午休间隙,虞若逸送来待签的文件。

我签好字,一边将文件递还给她,一边整理着纸张,随口一提,“若逸,你知不知道……现在市面上,有什么对女人比较好的营养品?就是……补气血,抗疲劳的那种。”虞若逸正在整理文件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我,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像是了然,又像是别的什么,快得让我抓不住。

她随即笑起来,说,“所长这是要给筱月姐进贡啦?”我平淡地“嗯”了一声。

她歪着头,掰着手指头数,“嗯……听说那个什么……口服液?好像挺火的。

还有阿胶糕,补血不错。

或者买点好的西洋参片,让她泡水喝。

哦对了,还有蜂王浆,那个也挺好……”我一一点头记下,心里盘算着下班去市里最大的百货商场转转。

虞若逸抱着文件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随口说,“对了所长,筱月姐前几天还介绍了个她们分局刑警队的新队员去我妈那儿练瑜伽呢。

本来我妈嫌生人麻烦,不想收的,但筱月姐说那人好像刚离婚,情绪不太好,我妈挡不住筱月姐的面子,就收了。“我正琢磨着蜂王浆的品牌,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

筱月热心,人缘好,帮同事个忙再正常不过。

下班后,我骑着摩托车去了百货商场。

里面人山人海,挤得我头晕。

按照虞若逸说的,我找到了那几个牌子的柜台,看着包装精美、价格不菲的礼盒,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最终挑了两盒看起来最贵重的——一盒阿胶糕,一盒精装西洋参。

拎着沉甸甸的礼盒出来,跨上摩托车,我径直往天南分局的方向骑去。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却觉得心里踏实了点。

好像做了这点事,就能弥补些什么。

天南分局在市郊,新建的办公大楼气派得很,警徽在暮色里闪着冷硬的光。

宿舍楼在旁边不远处,也是新建好的,窗户整齐划一,透着规整和纪律。

我在楼下登记处出示了证件,说明来意。

值班的年轻警察打了个电话上去,然后示意我可以进去了。

我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上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筱月从楼上跑下来,身上还穿着执勤的深蓝色警裤和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滑落在额前,刚刚忙完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她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惊喜,目光落在我手里的礼盒上,嗔怪说,“还买这些东西干嘛?乱花钱。”

“给你补补。”我把袋子递过去,“看你最近累的。”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嘴角弯了弯,抬头看我时,眼里的笑意暖融融的:“谢谢老公。

上来坐会儿喝口水吧?外面冷。”我大老远来了,想着去上面坐坐吧,便点点头,跟着她走上三楼。

她宿舍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是个小单间,带独立的卫浴间和一个小阳台。

收拾得十分整洁,床铺是标准的“豆腐块”,书桌上文件资料摞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个冒热气的马克杯。

空气里有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一丝咖啡苦味。

“随便坐,我给你倒杯水。”她把礼盒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去拿杯子。

我目光扫过房间,落在小阳台的晾衣架上。

那里除了几件警用衬衫和常服,还晾着两件非制式的衣服——是紧身的、面料光滑的瑜伽服,一件黑色,一件深紫色。

筱月端着水杯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说,“哦,那是魏汝青的,就是我们队里新来的那个女队员。

她不是刚离婚嘛,情绪不太好,我看她整天绷着,就介绍她去虞盈老师那儿练练瑜伽,放松一下。

她住我隔壁,有时练完回来就顺手就洗了晾我这儿,我这儿阳台阳光好点。“我”哦“了一声,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白开水。

正说着,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女人低着头,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短发走来。

浅粉睡衣衬出她纤细的身材,水汽氤氲的黑框眼镜后,是一张清秀白皙的脸,沐浴后的红晕如淡彩晕开。

五官清秀是带着书卷气的恬静,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筱月笑着介绍,“汝青,这就是我老公,李如彬,鹿田大区派出所的所长。”然后又对我说,“老公,这就是魏汝青,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天南刑警分队里的新成员,很能干。”

“你好。”我站起身,礼节性地伸出手。

她伸出手和我轻轻握了握。

她的手很小,指尖微凉,像一块浸了水的玉石,一触即分。

气氛一时有点微妙的安静。

我本来就想送了东西就走,此刻更觉得不该多留。

刚想开口告辞,魏汝青却先说话了,“夏队,李所长,你们聊,我去食堂打饭。”筱月连忙说,“哎,好,带三份饭回来吧,随便什么菜。”我又坐了下来,和筱月随口聊了几句分局的琐事,问她复习得怎么样,任务重不重。

她答得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瞟向门口。

没多久,魏汝青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透明的塑料饭盒,里面是简单的两荤一素。

令人意外的是,她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纸盒子,系着丝带,像是装衣服的。

“夏队,”她把饭盒放在小茶几上,指了指那两个衣服盒子,“衣服准备好了。

车也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筱月点头,接过饭盒,说,”好。

今晚就我们两个出动。

快,先吃饭。“我心里一动。

出动?准备衣服?还有车在外面等?这架势,不像是一般的巡逻或者蹲守。

我知道规矩,不同系统,不同任务,不该问的绝不能问。

我三两口扒完自己那份饭,站起身,说,“你们忙,我先走了,不耽误你们正事。”筱月说,“嗯,路上小心。

到家给我的bb机留言。”

“知道。”我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盒子,其中一个盒子的盖子没有完全盖严,缝隙里隐约露出一抹带着细闪的布料,颜色像是浓郁的葡萄酒红。

我压下心里的疑虑,转身出门下楼。

分局大院门口,停着一辆漆水锃亮的丰田皇冠,在这年头算得上相当扎眼的高级车了。

一个穿着警服、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干警正靠在车边,时不时低头看看表。

我推着摩托车经过时,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被这辆车吸引了目光,啧啧说,“哟,咱们局里什么时候配这么高级的车了?皇冠啊。”那年轻干警闻声抬起头,看到我身上的警服,态度还算客气,笑了笑说,“哦,你好。

这不是局里配的,是夏队长让我去租车公司临时租来的,今晚任务用。”

“任务?”我故作好奇,“什么任务得用这车?够下本钱的啊。”年轻干警摇摇头,脸上露出点无奈说,“这我哪儿知道啊。

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级别不够,夏队长只吩咐把车准备好,其他的没多说。”我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筱月做事一向有章法,但这次……租这么好的车,还准备了那样看起来就不便宜的衣服……我叹了口气,跨上摩托车,说,“行,那你忙着。”年轻干警看我唉声叹气的样子,大概以为我是羡慕这车,或者以为我是在追求他们的刑警分队的队长,半开玩笑地安慰说,“哥们儿,别泄气啊。

听说市区新开了家舞厅,叫‘百乐门’,挺火爆的,没妞儿泡的话去那儿转转呗?就你这身板模样,还怕找不到妞?”百乐门?我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拨动了。

刚才在筱月宿舍看到的那抹葡萄酒红的、带着细闪的布料……还有那两个盒子……我没说什么,冲他摆摆手,发动了摩托车。

引擎轰鸣声中,我拐出了分局大院,却没往家的方向走。

骑出一段距离后,我在一个僻静的路边停下。

天色已经彻底黑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地上圈出一个个孤寂的圆。

冷风嗖嗖地往领子里钻。

我盯着面前漆黑的车把,脑子里反复回闪着那抹葡萄酒红,那个香槟色的盒子,年轻干警的话,还有筱月吃饭时那种专注凝练的神情……不对劲。

我猛地调转车头,油门拧到底,着朝我家的方向冲去。

我得先回去换身衣服。

十分钟后,我在家里换上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衫,拉链拉到顶,又找了顶深色的鸭舌帽扣在头上,帽檐压低。

然后开着摩托车再朝着百乐门舞厅而去。

百乐门舞厅开在天南区最新的繁华地段,门脸极大,装修得金碧辉煌,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贴在脑门上。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变幻着俗气又吸引人的LED灯,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侍应生,正殷勤地替一辆刚停下的豪车里下来的客人拉车门。

各种小轿车、甚至还有几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进口车,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浮躁的喧嚣扑面而来。

我把摩托车停在稍远的街角,低着头走过去。

门口的侍应生脸上挂着职业化笑容,拦住我,说,“先生晚上好,请问是一位吗?”我点点头。

他递给我一个别针式的胸牌,胸牌做得还挺精致,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烫金美术字:“单身”。

“这是什么意思?”我皱眉。

“先生,这是我们舞厅的规定,单身前来的客人需要佩戴这个标识,方便交流。”侍应生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如果您不能接受,可以选择不来这里。”我心里暗骂一声,什么破规矩。

但为了进去,只能接过,胡乱别在夹克衫胸口。

撩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巨大的声浪猛地扑出来,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头昏眼花。

里面光线昏暗,全靠旋转的彩灯和镭射灯切割出迷离的空间。

舞池里挤满了年轻人,跟着震耳欲聋的节奏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像一锅煮沸的饺子。

正中央有个小舞台,一个穿着几乎不能称之为衣服的亮片比基尼的女郎,正抱着一根锃亮的不锈钢钢管,热舞着各种令人血脉贲张的姿势,引得台下口哨声、尖叫声不断。

我挤到吧台边,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杯便宜的啤酒。

眼睛盯着入口处那道不断开合的门,心跳得厉害。

也许是我猜错了?筱月她们今天晚上的任务地点不在这里?或者,她们已经从别的通道进去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酒杯里的冰块都快化尽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入口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吸引了我的目光。

她们真的来了。

筱月穿着一件亮紫色的紧身露肩短款上衣,面料闪着廉价的金属光泽,领口开得极低,饱满的胸脯轮廓被紧紧包裹着,呼之欲出,甚至隐约看到顶端凸起的乳头。

下身是一条黑色的漆皮包臀短裙,紧紧裹覆着挺翘的臀部和修长双腿,裙短得几乎刚盖过腿根,腿上裹着透明的黑色丝袜,踩着细高跟的亮面靴子。

她脸上化着浓艳的妆容,眼线飞挑,唇色鲜红,长发散乱的披肩,脸上还戴着一个遮住半张脸的亮片蝴蝶型口罩,只露出一双画着妖媚眼影的眸子。

站在她身边的魏汝青,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连体衣,类似跳探戈舞的那种款式,深V领口开到乳沟上方,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平坦得几乎没有起伏的胸部,腰间束着一条宽宽的镶钻腰带,勒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她戴着黑色的网状面罩,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冷艳,眼神透过网纱,露出疏离和戒备的神色,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危险又迷人。

她们两人的这身打扮,与这舞厅里寻求刺激的年轻女孩们混在一起,竟丝毫不显突兀,甚至因其身材气质出众,更引人注目。

但在我眼里,这身过于暴露的装扮,像针一样扎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这必然是任务需要,是为了融入环境,可心里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她们没有在喧闹的主厅停留,一个穿着西装、经理模样的男人很快迎了上来,低声交谈几句后,便引着她们走向侧面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楼上的楼梯口。

我捏紧了手里的啤酒杯,冰凉的杯壁也压不住手心的汗。

楼上是哪里?她们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危险吗?疑问和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我站在原地,舞池的喧嚣仿佛离我远去,只剩下心脏在耳膜里咚咚地狂跳。

她们穿成那样上去,到底要执行什么任务?

这龙蛇混杂的地方,万一出点纰漏……我不敢再想下去,必须跟上去看看,至少,要知道她们在哪里,在做什么。

万一真有突发情况,我拼了命也得护住筱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晃悠到那条侧道入口,模仿着其他客人的神态,抬脚就要往上走。

“先生,请留步。”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横亘在我面前。

守在楼梯口的黑衣保镖身形壮硕,面无表情,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我夹克领口那枚“单身”胸徽上。

他礼貌的说,“不好意思,先生。

楼上区域仅对内部贵宾推荐,或者是夫妻、情侣,以及单身的女士开放。”他的眼神明确告诉我,我哪一种都不符合。

我心一沉,急忙说,“我……我朋友刚上去,我找她们有事。”保镖微笑着说,“抱歉,规定就是规定。

如果您的朋友在上面,可以打电话去请她们下来接您,或者……您符合了条件再上去。“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过一对正依偎着上楼、戴着”情侣“徽章的男女,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得像这样。

我僵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硬闯?且不说打不打得过这个保镖,闹出动静,百分百会破坏筱月的行动。

我瞥了一眼那通往未知的楼梯,咬咬牙,转身挤开喧闹的人群,快步冲向舞厅大门口。

冷风像一记耳光刮在脸上,刺醒了混沌的神经。

我掏出手机,手指微抖地划过屏幕。

通讯录里的名字寥寥无几,而眼下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她。

听筒里的等待音冗长地响了几声,终于被接起。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与我身后鼎沸的舞厅恍如两个世界。

“喂?如彬哥?”虞若逸的声音有些意外,“这个点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若逸,听我说,”我尽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但语速还是出卖了我的焦急,“我需要你马上来天南市区中山路的百乐门舞厅,就是新开业那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传来她嫌恶的声音,“舞厅?如彬哥,你知道我最讨厌那种吵死人的地方了,烟味重,音乐震得头疼,不去不去。”我的语气近乎恳求,“若逸,算是我求你。

真的有事,很重要的事,跟筱月有关!我必须得上百乐门的二楼去看看,但我一个人不让上!”听到筱月的名字,虞若逸那边沉默了一会。

几秒钟后,她才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说,“好吧好吧,真是欠你的……等着,我换衣服打车过来。”

“谢谢!太谢谢你了若逸!”我连声道谢,心里一块石头暂时落了地,随即又被更大的不安取代——我又把她卷进来了。

挂了电话,我在寒风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每一秒都像被冻结般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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