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个背影,就透着干练、冷静的气息,与昨夜后巷那个在父亲胯下柔弱无助、任人采撷的“站街女”模样判若两人。

同学穿着警服的魏汝青站立在一旁。

听到开门声,筱月停下了书写的动作,直起身,转了过来。

她的脸上只执行公务时的专注冷静,看到我后,公事公办地开口说,“李所长,你来了。”

这声“李所长”叫得我心头一刺,极为不习惯。

结婚这么多年,无论是在单位还是在家,她很少用这种完全上下级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称呼叫我。

我努力压下心中的异样,也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回应,“是。夏队长来鹿田大区派出所是需要协助办理什么案件吗?”

筱月没有多余寒暄,直接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彩色打印的照片,递到我面前,语气简洁的说,“麻烦李所长看一下这个人。”

我接过照片,目光落在上面,心中顿时一沉——照片上的人,正是我的父亲李兼强!

他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胸前别着百乐门舞厅安保部长胸牌,照片像是监控截图放大后的效果。

筱月继续说,“李兼强,原铂宫酒店安保部部长。根据我们昨夜在百乐门舞厅的调查和后续线索汇总,他有在担任百乐门舞厅临时安保负责人。百乐门舞厅负责人之一黎东谌涉嫌贩毒,而黎东谌本人目前已在潜逃。我们昨夜在百乐门现场搜获了部分毒品。现在,需要请李兼强先生回来所里,配合我们天南分局刑警分队进行进一步的质询。”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我,补充说,“据我的调查,李兼强今天一早已经返回铂宫酒店的原安保部正常上班。麻烦李所长立刻安排人手,配合我们,去把这位李兼强‘请’回所里。”

我捏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去请我的父亲回来所里进行质询?

听筱月的说法,父亲似乎并没有被实质上参与黎东谌的贩毒,便说,“筱月,李兼强他毕竟是我爸,你看这个事能不能…”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筱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她沉下脸色,眼神严肃,纠正说,“李所长!”她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的读音,“工作的时候,请称呼我的职务。并且,请你严格遵守办案程序。”

我被她的话噎得一窒,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看着她那双公事公办、不带一丝私人感情的眼睛,我知道,此刻坐在我面前的,是天南分局刑警队队长夏筱月二级警督,而不是我的妻子夏筱月。

于公,我必须服从她的指令。

我挺直身体,迎着她的目光,用服从的语气回答,“是!我明白了,夏队长。我亲自带人,去铂宫酒店请李兼强回来所里配合调查。”

筱月对我的表态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收起桌上的笔记本,说,“好,我等你的消息。动作要快。”

我大步走出办公室,对着外面办公区的两名年轻警员招了下手,说,“小王,小李,准备一下,跟我出趟外勤任务。”

“是,所长。”两名警员立刻起身。

我们三人很快上了停在院里的警车。我坐在副驾驶,报出目的地,“铂宫酒店。”

警车鸣着警笛,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向位于市中心的铂宫酒店。

我想着筱月那句冰冷的“请称呼我的职务”,以及父亲…父亲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昨天在百乐门,究竟和那个黎总黎东谌有什么关系?

到达铂宫酒店,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依旧人来人往。我们一行三人穿着警服,径直走到前台。

我向前台的小姐出示警员证,说,“你好,我们是鹿田大区派出所的,找你们安保部的李兼强部长有点事情需要了解,请问他现在在岗位上吗?”

前台小姐她看了一眼我的警官证,又瞥了眼我身后两名面色严肃的警员,连忙点头,伸手指向大堂一侧的休息区,说,“在的在的,李部长他刚才好像就在那边巡逻…”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靠近巨大落地窗的沙发旁,一个穿着铂宫酒店安保部长制服、身材高大壮实的身影,正背对着我们,微微佝偻着腰,手指间还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缕缕青烟升起。

正是我的父亲,李兼强。

他似乎对我们的到来早有预料,我带着两名警员走了过去时,他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慢悠悠地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旁边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这才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我身后的两名年轻警员,最后看着我,主动开口说,“是夏队长要找我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麻烦你跟我们回派出所一趟,配合调查一些情况。”

父亲也没有多问,只是耸了耸肩,说,“走吧。”

我们一行人沉默地回到了鹿田大区派出所。

警车驶入大院时,我看到筱月正站在派出所办公楼的门廊下,魏汝青站在她身侧。

筱月看到我们从车上下来,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父亲身上,她眼神里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神态。

筱月走上前,对我和另外两名干警下达指令,“把人带到审讯室。”

然而,没等我们动作,父亲却突然提高了音量,在所里大声说,“请等一下,夏队长,我应该是作为关联人被请来配合调查的吧,不是涉嫌与此案件有关的嫌疑犯吧?按照规定,配合警方做质询笔录,好像不用进那冷冰冰的审讯室吧?找个办公室了解一下情况就可以不是吗?”

筱月显然没料到父亲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神情微微一滞。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魏汝青,魏汝青点了点头,示意父亲说的符合程序规定。

筱月蹙了一下眉头,显然对不能在更具威慑力的审讯室进行质询感到有些不快,但她不能违反程序。

她的目光转向了我,说,“李所长,那就借用一下你的办公室,做一下询问笔录,可以吧?”

当着院子里众多同事和下属的面,我即使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让筱月和父亲单独待在我的办公室里,也无法说出半个“不”字。

我只能说,“当然没问题,夏队长请便。”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看着筱月率先走向我的所长办公室,父亲李兼强则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迈着从容的步伐,跟在她身后。

筱月刑警队的队员魏汝青也在门外等着。

走到办公室门口,筱月拧开门把手,侧身让父亲先进去,然后她自己走了进去,随即,“咔哒”一声轻响,反手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那扇熟悉的、印着“所长办公室”字样的木门内,是我的妻子和我的父亲,他们将进行一次关乎案件、也必然牵扯昨夜隐秘的单独质询。

而我,这个名义上的丈夫和儿子,却被隔绝在外,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焦灼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结果。

我僵坐在门外走廊的长条会议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上那份早已冰凉的《辖区治安月报》边缘,纸张被我手心的冷汗浸得微微发软。

时间像是凝固的胶水,每一秒都粘稠而难熬。

筱月和父亲李兼强会说些什么?

关于百乐门?

关于昨夜那不堪回首的后巷?

筱月会如何质询?

父亲又会怎样应对?

“所长?”

一声轻唤将我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出。

我猛地回过神,看见虞若逸不知何时站在了桌旁,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速溶咖啡。

她那双看向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精灵古怪的光芒。

她把咖啡轻轻推到我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分享秘密的亲昵跟我说,“所长,喝点咖啡提提神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无心喝咖啡,随口说了句谢谢。

她眼珠狡黠地转了转,身子微微前倾,几乎凑到我耳边,继续说,“所长,想不想知道…筱月姐和你爸,关起门来到底在说些什么呀?”

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握在报纸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

我倏地抬头盯住她,惊怒交加的说,“你…你在我的办公室里安置了窃听器?!”

虞若逸被我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随即又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得意地“嘻嘻”一笑,摆了摆手,说,“哎呀所长你别那么大惊小怪嘛!什么窃听器呀,说得那么难听…就是上次我们去博文图书馆‘测试’时用的那个小录音笔嘛。我今天一早看筱月姐脸色不对劲地来找你,又听到她说是关于百乐门舞厅的事,就猜到她后边会不会要找如彬哥的爸爸单独问话…所以,刚才趁着给你们倒水的功夫,我就顺手把它粘在你办公桌底下那个抽屉的夹缝里了,神不知鬼不觉哦!”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后背发凉。这个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而且,她怎么如此笃定筱月是为了父亲而来?难道…

我试探着问,“你…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你筱月姐是为了我爸的事情来的?”

虞若逸歪着头,用一副“这还用问”的天真表情看着我,语气轻松的说,“那还用说嘛?筱月姐肯定是又和你爸爸做爱了呗,而且这次感觉特别不一样,所以才有后续这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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