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压下心中翻腾的不安情绪,拿起茶壶给筱月空了的杯子续上热茶。

茶叶打着旋儿,重新瓢起淡淡的茉莉花香。

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随意的问了一句说,“筱月,明天…你还要去局里吗?王队那边,还有没有新的任务安排?”

筱月正捧着茶杯暖手,听见我的问话后看向我,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她摇摇头,肯定的说,“不用。我跟王队说过了,今晚任务行动结束后,我也连着忙了好几天,明天调休一天。正好黎小晚刚住进来,情况还不稳定,我们得在家看着她,顺便…也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东西。”

她说着,对我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容,说,“如彬,你明天有空吗?如果可以的话…在家帮帮我吧。”

听到她如此肯定地说“在家”,我心底松弛了不少。

至少,明天下午三点铂宫那里新开的茶餐厅,她是不会去赴父亲的约的。

“好,我明天也有调休,就在家里。”我点头说,“你最近老是出任务太累了,是该好好休息一下。”

筱月小口地喝着茶,应承着“好”。

她喝完热茶,去卧室拿了一套她自己的、比较宽松的棉质睡衣,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小晚,洗好了吗?我给你拿了套我的睡衣,你先穿着,明天再去买你的。”

里面花洒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湿漉漉、带着紫色挑染发丝的脑袋探出来,黎小晚脸上还挂着水珠,她瞥了一眼筱月手里的睡衣——浅粉色,带小碎花,很居家的款式——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嘴里嫌弃地“啧”了一声,说,“这什么睡衣啊,大妈款?”

“是新的,没穿过。先将就一晚。”筱月好脾气地把衣服递过去。

黎小晚不情不愿地接过去,关上门。

没多久,她穿着那套对她来说明显偏大、袖子裤腿都挽起好几圈的碎花睡衣走了出来,湿头发胡乱用毛巾包着。

那身叛逆太妹的气质和这身乖巧睡衣让她瞧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不良女学生。她扯了扯过长的裤腿,一脸不爽。

“明天上午,我带你去超市,买几套合身的衣服,还有你需要的生活用品。”筱月继续温和的说,“现在先去睡觉吧,很晚了。”

黎小晚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什么,踢踢踏踏地走回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筱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说,“你也累坏了,先去睡吧。我冲个澡,把换下来的衣服丢洗衣机就睡。”

“嗯。”筱月靠在我身上,汲取了片刻的温暖,说,“你也别弄太晚了。”说完,她在我脸上亲了晚安吻,才转身回了主卧。

我快速冲了个澡,将今晚穿过的、沾着城中村灰尘和陌生气味的衣物,连同筱月换下的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倒入洗衣粉,按下启动键。

滚筒转动的低沉嗡鸣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我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主卧门下透出的微弱光线熄灭,最终,所有声音和光亮都归于沉寂。

等把所有衣服晒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后,我也悄然掀开主卧的被子,睡在已然入梦的筱月身旁。

一夜无话,思绪最终被疲惫拖入睡梦中。

第二天一早,生物钟让我在天刚蒙蒙亮时就醒了。身旁的筱月还在沉睡,眉眼间倦意沉重。

我轻轻起身,没有吵醒她,洗漱后便钻进了厨房。今天是调休日,我想给筱月,也给那个新来的“麻烦精”做顿像样的早餐。

打开冰箱,幸好食材还算齐全。我系上围裙,开始忙碌。

先用电饭煲煮上一锅白粥,米粒在沸水中翻滚,渐渐散发出清新的米香。

接着,从冷冻层取出之前包好冻着的鲜肉小笼包和烧麦,上蒸锅。

然后起油锅,煎了几个金黄酥脆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焦脆,蛋黄保持溏心。

又用冰箱里剩的一点肉末和香菇丁,炒了个简单的肉臊子。

最后拍了两根黄瓜,用蒜蓉、香醋、香油和少许白糖凉拌,清爽开胃。怕黎小晚不吃粥,我还特意热了几杯超市买的鲜牛奶。

食物的香气渐渐弥漫了整个小小的家。当我将最后一道凉拌黄瓜端上餐桌时,主卧和客房的门几乎同时开了。

筱月穿着睡衣走出来,长发还有些乱,但看到满桌热气腾腾的早餐,眼睛亮了一下,笑着说,“哇,如彬,这么丰盛的早餐,你几点起来做的?”

“刚弄好,快去刷牙洗脸,趁热吃吧。”我笑着招呼。

黎小晚也揉着眼睛走出来,她身上那套不合身的碎花睡衣一晚上就弄得皱巴巴的,头发睡得像鸟窝,脸上还有睡意,但鼻子闻到了热腾腾的食物香气,睁大眼睛被桌上的食物吸引,咽着口水说,“我靠…警察叔叔,你还有这手艺?”

“少废话,洗漱去。”筱月拍了她后背一下,赶她去卫生间。

等她们两个洗漱完了之后,我们三人围坐在餐桌旁,因为大家都肚子饿了,气氛倒是的奇异的融洽了些许。

筱月小口喝着粥,夹起一个烧麦,咬了一口,肉汁四溢,她满足地眯起眼,“如彬,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这烧麦的馅调得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黎小晚则完全不顾形象,一手抓着烧麦,一手用勺子舀粥,吃得稀里呼噜,间隙还不忘品评说,“这个蛋煎得可以,蛋黄是流的,黄瓜也好吃,警察叔叔,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挺大男人的,做早餐这么香!”

我被她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昨晚的那点阴霾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早餐时光驱散了,说,“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风卷残云般吃完早餐,筱月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

黎小晚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一脸满足。

趁着筱月在厨房洗碗,她突然凑近我,飞快地揪了一下我的手背,低声说,“喂,烟呢?昨晚说好的。”

我皱眉,严肃的说,“黎小晚,你才十六岁,还未成年,抽烟喝酒都不行。我这是为你好。除了烟酒,其他你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我都会尽量满足你。”

黎小晚垮下脸,气鼓鼓地“哼”了一声,见我不讲情面的样子,别过头去,懒得理我。

我也没太在意,觉得这是原则问题,黎小晚就算闹脾气也不能随便让步。

我走进厨房,筱月正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仔细地洗碗。我拿起干抹布,接过她洗好的碗碟,一个个擦干,放进碗柜。

“筱月,”我一边擦碗一边说,“待会你们去超市,要不要我一起去,帮你们提东西什么的。”

筱月摇摇头,将最后一个盘子递给我,“不用了,你就在家休息吧。我带她去就行,买些女孩用的东西,你跟着反而尴尬。而且…”

她声音压低,“我想趁去超市的路上,还有买东西的时候,跟她聊聊,看能不能问出点关于她爸黎东谌,还有阿彪,甚至于‘蛇鱿萨’的情报。我们两个女的,她更容易放松警惕。你去了,她可能反而有戒心。”

我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说,“那好,你们注意安全。需要提重的东西或者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给我。”

“嗯,知道。”筱月冲我笑了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

我们走出厨房时,看到黎小晚正百无聊赖地歪在沙发上,按着电视遥控器,频道换来换去,眼神却有些飘忽。

她看到我们出来,立刻坐直了些,但目光有些躲闪。

“小晚,换一下衣服吧,我们去超市。”筱月说着,走进主卧里换上休闲居家服,把长发绑成高马尾方便活动,再到玄关那里换鞋。

“哦。”黎小晚慢吞吞地起身,去换上筱月给她准备的常服后,也走到那换好鞋。

在筱月弯腰系鞋带的时候,我似乎看到黎小晚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放在鞋柜上方小隔板上的公文包,然后很快移开。

我正想过去看看,筱月已经穿好鞋,直起身,说,“好了,走吧小晚。”黎小晚“哦”了一声,跟着筱月出了门。

关门声响起,家里安静了下来。

我心里总觉得黎小晚刚才的举动有点怪,但也没深想,或许她只是好奇。我摇摇头,拿起手机,拨通了虞若逸的手机号。

响了几声,那边传来虞若逸清脆又带着点惊喜的声音,“喂,如彬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想我啦?”

她的热情让我有些尴尬,我干咳一声,说,“若逸,在执勤?”

“嗯呐,在铂宫附近巡逻呢,无聊死了。怎么啦如彬哥?”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这两天在铂宫附近,有没有看到…我爸李兼强?他有什么…异常举动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一点。

“如彬哥的爸爸啊?”虞若逸想了想,说,“没什么异常啊,就正常上下班,在酒店里晃悠,有时候跟人喝喝茶聊聊天,看着挺清闲的。怎么了,如彬哥的爸爸又偷偷去勾搭筱月姐了?”

“没有,我就随便问问。”我放下心来,看来父亲那边暂时没什么动作,“那你在那边当辖警还习惯吗,巡逻累不累?”

“还行吧,就是没在所里热闹,也没人使唤我泡咖啡了。”虞若逸有点像是在撒娇着说,“如彬哥,我不在所里,早上没人给你泡咖啡,你会不会觉得…有点寂寞呀?”

我被她问得一愣,老实回答,“是有点不习惯,早上都习惯了你帮我整理文件了。”

“嘻嘻,这还差不多。”虞若逸似乎很高兴,“对了如彬哥,你昨天和夏队出任务怎么样?听说挺刺激的?我今天早上听交接班的同事嘀咕了两句。”

我想了想,觉得虞若逸也算信得过,便简单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说,重点说了抓到阿彪,以及临时把黎东谌女儿黎小晚带回家保护性居住的事。

“哇,这么复杂!”虞若逸惊叹,“那个未成年的女学生…好相处吗,会不会很麻烦?”

“是有点叛逆,但…还行吧,有你筱月姐看着。”我说,“还是要先观察看看,若逸你在外面巡逻也注意安全。”

“知道啦,如彬哥放心。那我继续巡逻啦,你有事随时叫我!”

挂了电话,我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筱月她们没那么快,便拿了钱包和环保袋,下楼去附近的菜市场。

买了筱月爱吃的鲜活鲈鱼,准备清蒸,又买了半只农家土鸡,打算炖汤,还有一些新鲜的时蔬。

回到家,我先把鸡肉焯水,放入砂锅,加了姜片、红枣和枸杞,注入清水,开小火慢慢炖上。

汤的香气渐渐飘散出来,让家里多了些暖意和高汤的香味。

接近中午时分,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筱月和黎小晚回来了,两人手里都提了大包小包。

黎小晚果然不客气,除了几套看起来就很“太妹”风格的衣物,像紧身吊带、低腰牛仔裤、印着涂鸦图案的衬衫,还买了新的内衣裤、袜子、一堆零食、饮料,甚至还有几本时尚杂志和几包卫生巾。

黎小晚就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就躺在沙发上,指挥筱月说,“阿姨,帮我拿瓶可乐,冰的。”

筱月脸上带着无奈,但没说什么,从袋子里翻出可乐递给她,同时朝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因为黎小晚的大手大脚和没礼貌说什么。

我忍住说教的冲动,走过去帮忙把东西分类,其实大部分都是黎小晚的个人物品,有的没的买了一大堆,我没好气地帮着提进客房。

就在我和筱月来回搬运的时候,我眼角余光瞥见,坐在沙发上的黎小晚,正偷偷拿起筱月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诺基亚滑盖手机,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按动着,眼睛时不时瞟着向我们这边。

筱月那边正低头整理袋子,没注意。

我刚想开口问点什么的时候,黎小晚已经把筱月的手机放回原位,也没拿在手上多久,筱月还在叫我,“如彬,来帮我把这箱牛奶搬进去,有点重。”

“哦,好。”我答应了一声,暂时把疑问压下,赶紧过去帮忙。

等我搬好东西再看向客厅时,黎小晚若无其事地靠在沙发上喝着可乐了看着杂志。也许是我多疑了吧,她一个小女孩只是好奇玩玩手机而已。

搬完东西,我和筱月都出了点汗。

筱月去厨房倒了两杯水,递给我一杯,自己喝了几口,对黎小晚说怿女美,“小晚,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更深入的聊一聊了,就是关于你爸爸,黎东谌的事情。”

黎小晚喝放下可乐瓶子,撇着嘴说,“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行啊,聊呗,反正我知道的也不多。”

也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虞若逸的号码。奇怪,她正在巡逻完吗?

“筱月,是所里的电话,我接一下。”我对筱月说了一句,走到客厅另一头的窗边,按下接听键。

“喂,若逸,怎么了?”

“如彬哥!”虞若逸的声音有些焦急,“我刚刚在巡逻的时候发现,铂宫酒店门口,你爸爸突然急匆匆出来,拦了辆出租车就上去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就骑巡逻摩托车远远跟了一段,看方向…好像是往你们家那个小区去的。我本来想再跟近点确认,但他坐的出租车开得太快,拐了几个弯就把我甩掉了,现在已经出了我的巡逻区了!如彬哥,你爸…他突然去你家干嘛?你和筱月姐在家吗?”

我的大脑听得一片空白,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父亲…正在来我家的路上?筱月应该是拒绝了才对,不然昨天晚上不会跟我说今天不出去。

筱月不可能主动叫父亲来我们家里,更别提我现在还在家里,一定是虞若逸看错了,或者父亲只是去别的地方,碰巧方向一致!

我脑子里飞快地否定着各种可怕的猜测,但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若逸,你…你确定是去我家的方向吗?”我确认了一句。

“大方向肯定没错,具体是不是去如彬哥家我不能百分百确定,我只是提前给如彬哥你报备一下…如彬哥,你要小心点啊!我感觉你爸刚才的样子…有点色急。”虞若逸担忧地说。

“我知道了,谢谢你若逸,先这样说吧。”我机械地向虞若逸道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转过身时,发现客厅里已经没人了。筱月和黎小晚的声音从客房隐隐传来,她们两个正在谈“案情”了。

我站在原地,心神不宁之际,客房的门突然开了,黎小晚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故作自然的笑容,朝我喊,“喂,警察叔叔,家里的纸巾用完了,刚刚去超市的时候忘了买。你去楼下小超市买一提回来呗?待会上厕所没纸巾用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就像一名娇生惯养的刁蛮千金。

我看向客房里面,筱月的声音隐约传来,似乎正在问什么问题。

纸巾…确实,早上打扫的时候好像是用得差不多了。

“好,我去买。”我回答。黎小晚“嗯”了一声,便返身回屋里和筱月继续谈话了。

我下楼去买纸巾也就几分钟,我也可以趁机平静一下心情,真的是,一听到父亲李兼强的会来就那么紧张,筱月的心不是依然爱着我吗,我紧张什么。

我去厨房把砂锅的火调到最小,让它继续慢炖。然后拿起玄关鞋柜上的钱包,换了鞋,拉开家门要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感应灯随着我的脚步亮起。

可就在我等电梯的时候,突然从下面三楼的楼梯间,模糊传来了一个熟悉得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还有惯常的、流里流气的腔调,似乎正在打电话的样子,“…这筱月,发短信让我来她家,我都快到她家门口了,打她电话也不接,搞什么鬼,还以为她发短信让我来肯定也是有性致了才对…”

没错,是父亲李兼强!他真的来了!而且,就在楼下,正在上楼!他说筱月发的短信?!

我的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巨大的震惊、愤怒、羞耻和被背叛的刺痛瞬间席卷了我,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筱月!她真的…背着我,把父亲叫到家里来了?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我们家里?

不…不对!父亲说筱月不接电话?如果真的是筱月叫他来,那筱月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想起刚刚黎小晚躺在沙发上时偷拿筱月手机的狡黠模样,现在她又突然支使我出来买纸巾…

一个更可怕、也更合理的猜测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黎小晚,是黎小晚她偷用筱月的手机,模仿筱月的口吻,发出短信把父亲骗过来我家,这不良太妹,就因为我答应了给她买烟的承诺没做到,她就要这样搞鬼报复我,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太妹!

想通这一点,我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恐惧。

如果父亲真的以为是筱月叫他来,而筱月毫不知情…两人在家门口撞见,会发生什么?父亲会信吗?他会善罢甘休吗?

就在我惊疑不定、脑子乱成一团时,父亲带着点不耐烦的脚步声清晰地从三楼传来,越来越近。

我本能地不想在这种情况下与父亲面对面,那场面将会是无法形容的尴尬和可怕。

我飞快地扫视四周,我家门口旁边有一个凹进去的角落,是隔壁邻居放消防栓和清扫工具的地方,堆着些杂物,勉强能藏下一个人。

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挤了进去,放轻呼吸。

我缩在阴影里,透过杂物微小的缝隙,盯着我家门口。

父亲的脚步声停在了我家门前。紧接着,是他直截了当地敲门声。

“咚咚咚——”

屋里传来筱月由远及近地脚步声,她显然以为是忘带东西的我回来了,一边小跑一边扬声问,“如彬?是不是忘带钱包出门了吗?”

我家的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筱月脸上还带着一丝询问,但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那张婉丽清秀的脸庞瞳孔骤缩,仿佛见到了可怕的鬼魅。

她手还握着门把手,说话声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变形,“爸?你…你突然跑到我家里来干什么?”

门外,李兼强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略显陈旧的皮夹克,头发梳理过,但脸上的油光和那种不显老的老江湖的气质依旧。

他看到筱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不满和疑惑的说,“我跑到你家里来?筱月,不是你发短信让我过来的吗?说什么…线报的账,家里清静,过来结一下。”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翻了几下,然后递到筱月面前,“喏,你自己看,这个号码是你的吧?短信还在这儿。”

筱月的目光落在那手机屏幕上,只一眼,她的脸色就转为铁青,嘴唇紧抿,眼神里爆发了然的寒光,她转头,视线似乎穿透房门,射向屋内,恨恨的低语着,“黎、小、晚,真是不让人省心!”

她瞬间就明白了是谁搞的鬼了,虽然她不知道黎小晚搞鬼原因是因为我答应了黎小晚却还是拒绝给她买烟。

筱月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她没有让父亲进家门,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家,也不能让我知道此次线报的事情事实上还是与我的父亲李兼强有关,我和父亲的关系本来就极差,筱月深知这一点,但在家门口说事也会让邻居看到这一幕。

于是,筱月飞快地朝屋里喊了一声,“黎小晚,我有点事出去一下,你待在屋里别出来,我待会回来找你!”

然后,她一步跨出门外,反手“砰”地一声将家门关上,一把抓住李兼强夹克的衣袖,力气大得让李兼强都有些愕然,她一边快步走一边以命令口吻说,“爸,你跟我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扯着李兼强,没有往楼下走,而是朝着楼梯间上方,通往楼顶平台的狭窄楼梯走去。

那里平时几乎没人使用,堆放着一些住户废弃的旧家具和杂物,光线昏暗,相对隐蔽。

我心脏狂跳,看着筱月拉着父亲消失在楼梯上方,我慌忙从藏身处爬出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踮着脚尖,以最轻的步伐,飞快地跟了上去。

我害怕被发现,但我更害怕不知道上面筱月会和父亲会发生什么。

那个逼仄、昏暗、堆满杂物的楼梯间,像不祥的预兆,悬挂在我头顶。

我刚悄悄探到楼梯转角下方,能隐约听到上面传来压低声音的对话时,忽然感觉背后有人,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回头,差点叫出声——居然就是黎小晚!

她不知何时也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就蹲在我身后,脸上是兴奋、好奇和恶作剧得逞的狡黠笑意。

她对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楼上,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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