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屁股坐进那张真皮沙发里,面前的屏幕上仍在循环播放着几个小时前,高琳在病房内状若疯癫的监控记录。

画面是黑白的,更平添了几分阴森诡谲的气氛。

这些视频,林天基本都看过了,他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边任由思绪如潮水般倒流,回溯到几个小时以前……

——下午时分。

林天从学校的旧仓库里出来后,便直奔银河咖啡馆。他和柚子坐在二楼的包厢里,喝着奶茶,通过笔记本上的监控画面,等待着事情的进展。

傍晚五点左右,高琳等四人被急救人员抬上担架,她的嘴唇开开合合,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医护人员神色慌张地维持着秩序,整个场面乱成一锅粥。

“搞定了。”

柚子端着奶茶,翘着二郎腿,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恶作剧。

“高琳等人被诊断为『迷幻药服用过度』,已经送往我们控制的医院做进一步治疗。你放心吧,我会确保她不再成为您的麻烦。”

“善后的事情就拜托了,还有幕后黑手的情况,别忘了查。”

林天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次能如此顺利,还是要谢谢你,按照约定,我对你的投诉已经撤销。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没问题,林先生再见。”柚子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总算了却了一桩威胁,希望您今夜可以做个好梦。”

“碰上这档子破事,能不做噩梦就不错了。”

林天翻了个白眼,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然而,不幸被他言中。

噩梦,还是在午夜时分降临了。

晚上11点17分。

林天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困意朦胧之际,一阵急促的铃声骤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满是乱码的来电显示,估摸着应该是柚子,便接听道:“喂?”

“林天。”

电话那头,柚子的声音不再轻浮,往日那副永远带着嘲讽的笑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少见的紧绷。

“高琳出事了,你必须过来一趟……有些情况,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期。”

林天皱了皱眉,翻身坐起:“什么事?总不能,是你们把她给弄丢了吧?”

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调侃。

“情况紧急。我在车上,马上过来接你,车上谈。”

柚子的声音显得很严肃。严肃到让林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所幸林母已经睡下,林天悄悄溜出家门,来到小区门口。一辆黑色的豪车已经悄然在路边等候,车灯一闪一闪,像是某种不祥的信号。

“林先生!上车!快!”柚子摇下后座的车窗,朝他招手。

林天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内的灯光幽暗,柚子的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烁着冷冽的光。

“到底怎么了?”林天系好安全带,车子已经缓缓启动。

柚子没有立刻回答。她对着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去西郊精神病院,开快点。”

随后,她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道:

“高琳疯了。”

“什么?”林天猛地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高琳,疯了。”

柚子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她的状况……不太好。之前在医院里大闹过一场,可吓人了,只能说真不愧是体育生呢。目前被绑上了石膏,打了麻药,搬到特护病房区去了,那一层是用来调教活体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

林天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在上车之前,他想到了高琳不配合,想到了高琳会反咬自己,甚至想到了高琳可能会逃跑、会寻死觅活。

就是没想到她居然会直接疯掉。

“她也太……脆弱了吧?”

他喃喃道,突然心虚地恼怒起来:“操!之前我都给过她反悔的机会了!是她处心积虑想害我!我总不能不还手吧?”

话虽如此,可一想到对方的神经失常肯定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林天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逼疯一个人,和惩戒一个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愿意让其付出代价,也并不意味着就愿意让双手沾满鲜血。

“林先生不必内疚,你没有任何责任。”

柚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仿佛车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

她转过头来,脸上原本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天从未见过的凝重。

见对方一脸的不信,她补充道:“因为从时间线上来说,高琳她,早就疯了。”

林天愣住了。

车窗外,路灯的光芒一闪而过,在柚子的脸上投下诡异的明暗分界,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可怖。

“恕我语文没学好。”林天皱眉,“怎么就听不懂你说的话呢?什么叫她早就疯了?这个『早』,能有多早?白天我看到她的时候还好好的呀。”

“此事说来话长。”柚子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他,眼神中竟透着一丝不安。

“林先生,你听说过『人格假面』吗?”

“人格假面?”林天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是啥?游戏?”

柚子摇摇头。她指了指车载电脑的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汽车的GPS位置,一个箭头沿着蜿蜒的道路缓缓移动。

“这么说吧。每台电脑,都有操作系统,对吧?我们不能直接读取电脑中的0和1,都是通过操作系统这个界面,来进行交互的。”

“没错。”

“人也一样。”柚子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给小学生讲解某个深奥的概念。

“每个人的记忆、知识、经验、技巧,那些人之所以为人的特质,它们是靠『人格』对外展示的。所以『人格』,就像是在大脑这个硬件上运行的操作系统,这些,您能理解吗?”

林天点点头,示意自己跟上了。

“如果某个人,原本的『人格』操作系统崩溃了,蓝屏了,无法启动了……”

柚子顿了顿。

“那在正常人看来,他就疯了。甭管他拥有再多的知识和经验,都成了无用的0和1。”

“这么说,我就懂了。”林天若有所思,“不过,你说的这些和高琳有什么关系?”

柚子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讲述某种禁忌的黑魔法。

“人和电脑的区别,在于人一般只有,且只能有这一个原生的人格。一旦崩溃,人就废了。而电脑,可以装多个系统,甚至可以运行虚拟机。”

“于是,有些大胆的科学家就想——既然大脑本质上也是一台生物计算机,那我能不能也像电脑那样,在原生的人格之上,强行植入一个虚假的、编译好的人格系统进行替代呢?”

她转过头来,眼神幽深如古井。

“这样一来,他人宝贵的知识和经验就可以被自己插入的『操作系统』随意的阅读和导出,甚至成为心甘情愿为自己干活的奴隶。因此,『人格假面』诞生了。”

林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卧槽!”

他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大到可以塞入一个鸡蛋。

“你说的这些,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吧?这也太扯淡了!给活人装系统?怎么可能?!”

柚子冷笑了一声:“林先生,现在是3033年,您知道,距离人类第一次认识大脑皮层结构,过去多久了吗?”

“没仔细算过。”林天不太确定地说道,他的历史不怎么好,“我猜,应该有一两百年了吧?”

“一千多年。”柚子道:“从古代脑科学诞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的时光。”

她侧过身,直视着林天的眼睛。

“虽然经历了1000多年的科技停滞,可是你觉得,用1000年的时间,走出仅仅这么一点点进步,真的很科幻吗?你有没有想过,纵使基础科学在这1000年里停滞不前,可有些用来满足人类欲望的应用科学,或许早就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

“这……”

林天欲言又止,他一个三流学校的高中生,又哪里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呢?

“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呀!新闻里从来没……”

他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是啊,他没听说过又算什么呢?早在半个月前,“君临国际”这个能把活人当玩偶随意买卖的神秘组织,自己不同样也没听说过吗?

想到这,林天不由得有些相信了。

毕竟,这个世界的阴暗面,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深邃。

“等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突然想到了柚子话中透露出的诡异意涵。

“你说高琳早就疯了的意思是……”

“没错。”

柚子的语气冰冷,像是在宣读尸检报告。

“真正的那个高琳,那个名为『高琳』的原生人格,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彻底崩溃、死亡或者消散了。”

“而这个时间,现在只能分析出,大概是在两年前。”

“两年前?”林天感觉寒毛直竖,“就是说,她进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准确的说,是主人格崩溃了。”

柚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您认识的那个高琳,那个和你做同学的高琳,那个和你成为恋人、接吻的高琳……”

“不过是她的主人,在她的大脑里,植入的一套类似于木马程序的『人格假面』罢了。”

“说不定,她的那些受虐狂倾向、同性恋癖好,都是那个人格假面里被设定好的参数。”

柚子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某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林天只觉得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早就疯了……现在的高琳,只是一个木马程序?”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他妈简直就像是恐怖游戏中的抱脸虫啊!用来操控尸体的抱脸虫!”

一想到,他居然和一个“行尸走肉”在一个教室里朝夕相处了两年!

还和这个披着人皮的“抱脸虫”谈了恋爱!

亲过她的嘴唇!

抚摸过她的身体!

这简直比最可怕的鬼故事还要惊悚!

“当然,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柚子见林天被吓得脸色煞白,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毕竟高琳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她这些年经历过的生活,学到的知识,与不同的人留下的共同记忆。而人格假面作为工具,它最终体现的,也就是这些特质。”

“所以,与其说她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陌生人,亦或者是代替她思考的寄生虫,倒不如说,这是高琳的另一个人格——一个被人为操控和修正过的新人格,而她,大体上依旧是高琳。”

“好吧……”林天摸了摸额头的汗珠,比起抱脸虫一类的恐怖猜想,这个解释稍微令他舒服了一点。

“柚子认为,比起人格假面本身,林先生倒不如关注一下其背后的意义。”

柚子提醒道,“人格假面这个技术,其实是有巨大缺陷的。它毕竟不是真实的人格,没有自我修复能力,就像无法打补丁的盗版系统,格外容易崩溃。”

“就我所知的,目前维持时间最长的单一人格假面,是组织里某位顶级会员的女奴。她已经维持5个多月了,虽然目前还很稳定,但已经逼近技术的理论极限了。为此,她的主人正在筹备一场《大秀》,作为埋葬她『人格假面』的舞台。”

“畜生……”林天这几天,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不用想,都知道像这样的大秀,意味着什么。

“可即便人家的人格假面崩溃了,却还有真实的本人格。”

柚子的声音冷了下去。

“高琳呢?如果她的人格假面彻底消散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天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最长的人格假面,只能维持五个月?那高琳呢?你说高琳是两年前疯的,那……不对啊!你不是说不能维持这么长时间的人格假面吗?五个月就已经是极限了,她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说的是植入后,不再对人格假面进行维护,可以持续5个月。”

柚子耐心解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如果……她的主人并非为了长久使用,而是频繁地把即将崩溃的她拉回去,像重装系统一样,一次次强行修复、重启、覆盖呢?为此,高琳就需要定期去见她的主人……”

“你是说……”林天瞳孔微缩,“利用每次调教的机会,她的主人,其实是在对她进行人格假面的维护?”

柚子缓缓点头。

“最长的记录,有达到过两年半的。但这种短时间内反复刷新人格假面的操作,对大脑硬件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再往后,人格假面就会极度不稳定,维护的时间间隔越来越短,所消耗的代价也会越大,直到植入者的精神彻底崩溃。”

“等等!”林天几乎是吼了出来,“可按照你的说法,她已经撑了2年多了呀!”

“没错。”

柚子的声音轻如叹息。

“所以,即便按照最好的设想,给她不计成本的维护,高琳的假人格也到了差不多快要崩溃的边缘了。”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车轮碾过柏油路面的沙沙声。

林天心中五味杂陈,他皱着眉,在脑内不知盘算着什么。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哎哟喂!我操他妈!”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如此想来,今天下午的事情,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它根本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诬陷!她的主人,从两年前就明确了目标,就是在合适的时间,整垮我,让我社会性死亡。”

他说完,死死盯着柚子,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怒火。

“设想,如果高琳的陷害计划成功,我会因为强奸而被开除学籍,关入监狱,身败名裂。”

“可就算我意志坚定,不肯和她发生关系,亦或者我发现了她的阴谋,当场戳破。总之,就是她的计划失败了,我的境遇会有改善吗?假设我没有借助你们的力量,让自己置身事外的话……”

“高琳会受到强烈的刺激,也会像现在这样,让那早已摇摇欲坠的不稳定人格当场崩溃。而你……是将她逼疯的直接责任人。”柚子冷静补充道,“至于你俩做了什么,这些是说不清的。”

“所以,没有『君临国际』的介入,无论我如何选择,都会被她给赖上?”

“这确实是大概率事件。”柚子表示同意。

林天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骂道:“这他妈简直就是一枚设定好程序的人肉炸弹啊!那个幕后黑手根本不在乎高琳的死活,她只是个一次性消耗品,目的就是要整死我!”

柚子肃穆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谁!!!!”

林天暴怒,须发皆张。

“究竟是谁跟我有这种血海深仇,要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来害我?!”

原本林天还在回想,自己是不是在什么时候不小心惹着了别人,才引来了一场陷害,但现在看来,如此处心积虑的构陷,更像是积年的恩怨。

可……自己一个高中生,何德何能,惹出这么大的仇恨,让人从两年前就开始布局?难道……是来自父辈的恩怨?

各种思绪在脑海中飞转,这种被人当成靶子,却不知道为何而死的感觉让林天非常难受。

“抱歉,林先生,之前我有点夸下海口,说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她的主人。”

柚子略带歉意道,声音低了下去,“现在看来,对方把线索切断得很干净。”

“哦?”

“之前我就有点疑惑。从资料上看,高琳怎么说都是一名有着不错家境的女孩,就算她天生喜欢受虐,也应该是慢慢觉醒性癖,逐步接受调教。像视频中那样老练的享受被虐待的乐趣,以我的经验,最快也要等到大学,有了自由支配的时间,才比较合理。”

林天默默思索,猛然醒悟道:“卧槽!还真是!而且你不觉得,作为一名家境良好的女孩,半夜10点多压根就不该出现在外面,去接受主人的调教吗?”

“主要还是昨天晚上留给我们调查的时间过于仓促,没有注意到这些不自然的漏洞。”柚子解释道,“所以不久以前,我们又进行了一次深入的调查。”

“结果很有意思。高琳从小父母双亡,生活在孤儿院里。后来被家境良好的养父母领养。而这对养父母……”

“查无此人?”林天接口道。

柚子无声地点了点头。

“啪!”

林天一拳打在车门上,气得直发抖。

通过刚才的只言片语,其实他已经大致猜到了高琳的遭遇。

一个孤儿院里的女孩,被虚假的“养父母”领养,实际上是被某个不知名的主人选为祭品,被折磨到精神崩溃,变成了一具供人摆布的活体炸弹,遵从着仇人的一切命令。

甚至,她的经历,可能比他的想象更加黑暗,更加绝望。

如果就这样消亡,她的内心,不会感到不甘吗?

“我们的合约可能要取消了。”

柚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既然对方提早了两年,甚至更早开始布局,不惜牺牲一个『成品』,大概率我们找不到她的任何线索。”

“您看这样好不好,我退您大概一半的费用作为违约金。这次确实是我们的责任。”

“为什么?”林天皱眉,“你们不是号称全世界没有查不出来的秘密吗?”

“还是有查不出来的情况的。特别是像眼下这种情况……”

柚子欲言又止,似乎在忌惮着什么。

“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林天逼视着她。

“我快被人逼死了,你却告诉我不敢继续查下去了?我不要你退款,觉得这单赚少了,我可以加钱。”

“抱歉,有些事情,我不能说。这一单,我的忠告是,即便您加了钱,大概率也是打水漂。”

柚子避开了他的目光,满是歉意。

“唔……不能说……”

林天低声喃喃自语,他重新靠回座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大概是害怕林天误会,柚子急忙解释道:“到不是我迫于什么人的压力,不敢接您的订单,而是在这种情况下,查无此人,是大概率事件,退款,起码可以减少您的损失。”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城市的霓虹灯在车窗外无声地闪烁,将斑驳的光影投在林天阴晴不定的脸上。

他闭上眼,将柚子的话、高琳的异常、往日的困惑以及那个诡异的“人格假面”技术在脑海中重新排列组合。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眉头松开了,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冷笑。

“既然查不到,那就算了。对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后面还有追查的机会。”

柚子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天会这么轻易放弃追问。

“我也不要你退款了。”

林天话锋一转。

“这二百五十枚金币,我只换你五个问题,不违反合约吧?”

“不违反,但是……”

林天制止了她的话,继续道:“我只要求,对于你能回答的,必须诚实回答,而那些你不能回答的,我不强求。”

柚子眨了眨眼,点头道:“乐意至极。”

“第一个问题,人格假面,是谁发明的技术?”

“抱歉,我不能说。”柚子回答得很干脆。

“第二个问题,”林天继续道,“我如果想植入人格假面,或者购买这项服务,能向你下订单吗?”

这次,柚子舒了口气,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当然可以……”

“第三个问题,”林天再次打断她,身体前倾,问道:“高琳的主人,既然能使用这项技术……她是否有可能,本身就是组织的资深会员?”

“抱歉,我不知道。”

柚子沉默了一秒,又强调道:“是真的不知道。”

“第四个问题。”

林天的眼神敏锐得仿佛一只盯着猎物的狼。

“通过你的表现,我不禁产生了一种猜测:你确实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但因为怀疑到了这种可能,亦或者说,此前搜索情报时的一些迹象,让你猜到,对方应该就是组织的会员。”

柚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天,半晌,她尴尬的笑了笑,“这只是您的猜测,我不置可否。所以,您的问题是什么?”

“我的问题是,君临国际,是否对于我们这些会员,有着信息上的保护措施?可以让我们在情报搜集系统上,查无此人?”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柚子看着林天,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

“抱歉,我不能说。”

“谢谢。”

林天靠回座椅,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状态,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审问者根本不存在。

拜高琳主人所赐,林天总算解除了心中的一些疑虑,比如柚子一直把他当成有钱人看待,这一点就让林天颇为困惑,一个号称情报搜索能力全球第一的神秘组织,怎么会连自己的生活近况都不知道呢?

现在看来,君临国际对于会员,确实有着一些无法明说的保护措施,让一切搜索都变得无功而返。

“这就完了?”柚子讶异道,“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您不问吗?”

林天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无所谓地说:“我已经问完了。”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他说着,看了柚子一眼,“留着以后再问吧。你记得欠我一个问题就行。”

柚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今晚的事情确实很令人震惊。”林天说道:“可事已至此,这些话完全可以在电话里说,又或者明天再告诉我。你大半夜把我喊出来,不会是光想给我讲一个惊悚的鬼故事吧?”

“喊您出来,主要是想确认一下高琳的后续安排。”柚子斟酌着措辞。

“后续安排?”林天皱眉道。

“没错。目前高琳的人格假面即将崩溃消散,估计也就是一两个小时的事情。所以现在格外的疯癫,状况很不稳定。我来接您的时候,刚给她打了镇定剂。”

柚子的声音变得沉重。

“而考虑到她的主人格被人格假面技术压制了两年有余,我们实在难以评估它的状态。有可能是更加的疯癫,也可能早就彻底消散,什么都不剩了。”

“这意味着,高琳在一两个小时之后,要么变成一个疯子,彻底失去沟通的可能,要么变成一个植物人。”

林天心头一沉。

他想到了高琳的脸。那张曾经对他露出甜美笑容的脸,那张曾经在亲嘴时变得羞涩的脸,那张下午时分扭曲发情的脸。

不管她如何想害自己,可那终究是一个被人当成牵线木偶的可怜女孩。

“有没有办法救她?”林天问道。

柚子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我只是想和您讨论一下对她以后的处置方法,您救不了她的。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她的人格假面,最多也就再坚持个半年。到了那时,依旧免不了崩溃的命运。”

“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吧。”

林天叹道:“我想即便让她选,她也还是愿意再在这个世界待上半年的,哪怕只是一个被人操控的虚假人格。”

柚子盯着他看了许久,方才到:“好吧,虽然高琳的主人格已经没救了,但她尚未完全崩溃的人格假面,倒还可以挽救一下。就像是已经碎了一地的瓷器,利用胶水,虽然丑陋,但勉强还是能粘在一起的。”

“哦?怎么处理?”林天好奇道。

“我们可以先用药物刺激她的人格假面恢复理智,然后再在她的脖颈上安装人格假面植入颈环,对她进行人格假面的修复和重构。删除破损的部分,添加适合的部分。”

柚子解释道:“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来说,就是把原本她主人设计的人格假面,逐步替换为我们编写的人格假面。”

“但这个行动一定要在她清醒的时候,以一种她无法察觉的方式进行。因为她的人格假面其实也是一种『自我认知』,在昏迷状态是无法读取和修改的。而一旦让清醒的她察觉到了自己人格的虚假,那种认知上的崩塌会让她的人格假面立刻崩溃,连修复的机会都没有。”

林天皱眉沉思,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天方夜谭,对清醒的人做手术,还要求这个人对此毫不知情。这真的能做到吗?

“利用调教作为掩护。”

柚子仿佛读懂了林天的内心,解释道,“疼痛可以被惩罚所掩盖,增加瘙痒和性欲上的挑逗,会让她把注意力完全放在完成主人的任务,避免惩罚上。理智就会放松戒备,方便掩盖住人格植入时的痛苦和异物侵入感。”

“我猜测她的主人,也是这样想,才把她的人格假面设计为一个受虐狂的。毕竟,疼痛和快感,最能分散注意力。”

林天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原来高琳那变态的性癖,竟然有这样一层用意。

“而且我们已经测试过了。”柚子继续道,“她人格假面核心的基石,就是对你的仇恨。”

“对我的仇恨?”林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这似乎也说得通,毕竟是一个针对我个人的人肉炸弹。”

“你平日有没有感觉,同样是对男生,她对你的态度最差?”

林天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

高琳对其他男生顶多是冷淡,对自己却时常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

当初他还以为那是欲擒故纵,现在看来,那份敌意居然是被设计好的。

“太他妈阴险了……”林天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种核心基石,必须要被移除。否则我们很难对她的人格参数进行调整。”

“怎么做?苦口婆心的劝她,让她别再恨我了?不然就打她屁屁?”林天哑然失笑。

“不,我们要逼着她恨你。”柚子的语气变得专业起来,“但凡恨的不够,就对她施加惩罚。相信我,只要这块核心基石被撬动,我们就能趁机替换掉她人格假面中绝大多数的代码参数。”

林天半信半疑:“让她恨我,我是不在意啦,反正我也没啥损失。可是……这有用吗?”

柚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林先生喜欢玩电脑游戏吗?”

“当然。”林天不解道。

“那如果我逼着你24小时天天玩,一刻也不准休息,如果你稍有懈怠,就对你进行毒打。这样子高强度来上一段时间,你觉得你还会喜欢玩游戏吗?”

“卧槽!”林天愣了一下,由衷叹道:“你是魔鬼吗?”

原来,所谓的治疗,就是让高琳把对自己的仇恨发泄到极致,发泄到厌倦,发泄到再也不想恨,不敢恨为止。

这种手法,简直是把人当成了膝跳反射试验里的那只青蛙。

然而,这可能也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样做就行了?”林天有些半信半疑,“总觉的有点不靠谱啊。”

“当然也是有缺陷的。”柚子补充道,“本就不稳定的人格假面,经过这样的重构,会变得更加不稳定。高琳的人格假面需要每天进行维护。不过这个您也可以放心,维护都是在专门的维护仓里进行的,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色。

“按照这个办法,情况好的话,高琳还可以多『活』半年,唯一的缺点,就是那个……有点费钱。”

【好嘛!总算谈到钱了。】林天在心中哀叹。

对于《君临国际》这样掉进钱眼里的组织,不收费才叫奇怪。

“多少钱?”林天问道。

“一天十个金币。”

“多少钱?!”

即便是有过心理准备,林天依旧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十个金币就是十万!这他妈是抢劫啊!半年下来就是一千八百万!

“我早就说了,没啥意义的,要不然就让高琳的人格假面彻底消散?”柚子试探道,“这样处理起来确实会便宜得多。几个金币,就可以让她消失得无影无痕。即便你不想杀她,单纯地维持她的身体机能,也就30金币一年。而她这样的情况,估计也没几年可活……”

林天不太喜欢她谈论人命如草芥的态度,打断道:“不要再扯这种我已经决定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

“不就一千八百个金币吗?这钱我出就是了。”

高琳落到今天这个局面,不管怎么说,也算是因为他。

或许是出于对从前那个无声消逝的高琳的同情,让她活下去吧,哪怕是以这种凑合的方式苟活。

柚子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就一言为定了。”

她拿起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千夜姐,我们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才能到医院。被你猜到了,林先生希望能够救她,你先开始治疗吧。”

……

西郊精神病院,特护病房区,员工休息室内。

林天的目光盯着屏幕,大脑却神游天外。

时间轴逐渐推移,画面中的高琳像一只扭曲的蜘蛛,在地上爬行、嘶吼,用头撞击墙壁。

她的眼神空洞而狂乱,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但没有声音。

紧接着,四五个穿着防护服的男医生冲了进去,像按住一头待宰的牲口一样将她死死压在地上。

粗大的针管刺入她的脖颈,随着镇定剂的推入,她的挣扎逐渐减弱,最终变成了一摊毫无生气的烂肉。

随后,护士们熟练地给她的四肢打上石膏,用皮质的束缚带将她整个人固定成一个“大”字,只剩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暴露在外。

“啧啧,可怜哟。”

一个慵懒的女声在背后响起,打断了林天的思绪。

林天望向门口,就看见柚子端着两杯冒着气泡的可乐走了进来,一身护士服紧得离谱,丰满的曲线随着她的步伐上下抖动,肉鼓鼓地,仿佛随时会崩开扣子。

她走路的姿态带着某种懒洋洋的妩媚,那对饱满的乳房随着她的动作上下颤动。

比起千夜局部的夸张,柚子的身材在整体上更加的诱人,纤细的曲线在臀部骤然丰腴起来,被裙摆包裹出圆润的弧度,随着步伐左右摇摆。

柚子在林天身边坐下,毫不见外地将身体贴了上来。

那具软绵绵、带着芳香的身体紧紧挨着林天的胳膊,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两团柔软的肉团隔着薄薄的布料挤压在自己手臂上,温热而充满弹性。

“看着您的小情人落得这步田地,心疼吗?”她心不在焉地晃着杯中的红色吸管,水汪汪的丹凤眼却像狮子盯着猎物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天的表情。

“她算哪门子情人。”林天接过可乐,一口灌下,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制了一下内心的烦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语气冷淡:“而且,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

说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了。

脑海中闪过高琳的那双眼睛,在被人格假面侵蚀之前,她或许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爱恨情仇。

而如今,她躺在那里,变成了一具被遗弃的人肉炸弹。

林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嘻嘻,那倒是。”柚子咯咯笑着,一双丹凤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却透着狡黠,“以我多年的经验来说呀,永远不要内耗才是活得长久的真理哦。高琳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和林先生您没有半点关系。”

说话间,她整个人又往林天身上贴了几分。

那对被制服勉强束缚住的巨乳,此刻几乎毫无保留地压在了林天的手臂上。

隔着制服,他能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触感,像两团刚出炉的黄油面包,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滚烫和体香。

乳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从领口处露出一道雪白的沟壑,深不见底。

“千夜呢?你们没有一起来吗?”林天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屁股,在柚子火辣辣的目光下,他感到浑身都不自在,尤其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性事,身体还有些疲倦,脑子也有点发懵。

“她呀,身体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柚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软又嗲,像撒娇一样拖长了尾音,“可能是刚才『累』坏了吧。”

她故意加重了“累”这个字眼,娇嗔地瞪了林天一眼:“怎么?林先生就这么惦记着千夜姐?虽然柚子没有千夜姐那么大……”

她说着,挺了挺胸,那两团软肉跟着抖了抖。

“……难道就不能满足您吗?”

话音未落,她的手指已经轻飘飘地落在了林天的大腿内侧。

那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像一条灵活的小蛇,顺着裤缝往上游走,带着明显的暗示。

“咳咳咳!”

林天被呛得一口可乐从鼻孔中喷了出来,狼狈不堪的接过柚子递来的纸巾,埋怨地瞅了她一眼:“我都解释过了!那是意外!意外懂吗?我……”

“哎~~解释就是掩饰哦。”

柚子伸出一根食指,轻轻封住了林天的嘴巴。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对巨乳几乎就要贴上林天的胸膛,在他耳边轻声吹气,弄得林天耳朵痒痒的,酥酥的:

“男人嘛,我懂!当千夜姐那样的大美女,就这么躺在那里,任君采撷的时候,又有谁能忍得住呢……”

“话说我都已经把投诉撤销了……你怎么还这样啊!”耳根羞得通红的林天大感吃不消,慌忙往沙发另一头挪去。

原来,早在下午从仓库出来,柚子就开始对林天进行这种大胆且露骨的挑逗。

一开始,林天完全是一头雾水。

直到后来,在柚子近乎直白的暗示下——只要能履行承诺撤销投诉,玩点涩涩的游戏也不是不可以哦——他才反应过来这女人到底打着什么算盘。

“能赚点外快,为什么不呀?”柚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千夜姐可以,柚子就不可以吗?过一夜只需要50金币哦,很便宜的。”

“你抢劫金库去吧。别在我身上打主意了。”林天没好气的说。

小气!

柚子嘟着嘴,略微有些失望的抿了口可乐。

室内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对了,”林天突然想起了和千夜做爱时看到的那些奇怪幻觉,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柚子,你说……现在既然已经有了人格假面这种技术,那有没有可能,也有类似的科技,能让人直接通过……性爱,看到对方的过去?”

“哈?”

柚子差点把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我是说……类似于……看VR电影那样,看对方的回忆?”林天结结巴巴的补充道,“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柚子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人脑的构造有多复杂?现在靠着神经科学的突破,才勉强能通过插入神经中枢的信号针读取人类的情绪波动,对大脑进行编辑。最顶尖的科学家花了几百年的时间去钻研如何入梦,可你居然想把记忆当电影看?还是用你的大宝贝?”

她说着,眼神意味深长地往林天胯下瞄了一眼。

林天的脸腾地红了。

“所以,果然是幻觉吗……”他低声喃喃着。

“怎么了?”柚子好奇地凑过来,眼中闪烁着八卦的火苗:“你该不会是在和千夜姐做爱的时候,产生了什么奇怪的想法吧?”

“没什么,随口问问。”林天摇摇头,把那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其实有也没有关系。”柚子不安分的扭动着妖娆的娇躯,再次凑到林天的耳边,轻轻呢喃:“如果还想在女人身上试一下的话,柚子……也可以哦。”

“咳咳,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林天被撩拨得极为窘迫,慌忙转换话题道:“如果这次我的投诉一直没有撤销,你会怎么样?电话里听你哭得……怪可怜的。”

“哈?”柚子愣了一下,随即恼怒地推了他一把,口气警惕起来:“人家都快跪下磕头了,某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却还无动于衷!现在又来假装关心,干嘛?想上我啊?”

她眯起眼睛,带着一丝笑意看着林天,“真想上柚子,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的,给点金币就可以哦。”

“你误会了,我真的没想过!”林天被她的大胆和直率弄得不知所措,“我是真的好奇。”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原本以为投诉带来的惩罚只是扣工资而已,但从高琳事件中《君临国际》展现的手段和能力,他又隐隐觉得惩罚或许没有那么简单。

见林天神情认真,柚子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她别开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其实也没什么,最多就是被优化掉呗,都过去了。”

“优化?那就是被开除吧?”林天点了点头,寻思着柚子这样的女孩似乎没什么别的谋生手段,被开除确实是件大事。

柚子的嘴角抽了抽,趁林天不注意,鄙夷地翻了个白眼。

少爷就是少爷,哪里知道君临国际的“优化”,是要把整个人都优化掉。

“差不多吧。”她收敛了情绪,再次露出那副商业化的笑容,“不过这次多亏林先生信守诺言,柚子终于逃过一劫啦!为了报答林先生的大恩大德,柚子决定以身相许——现在包夜只需要40金币哦!跳楼大甩卖!”

林天面无表情地看着女孩,“说归说,你能不能先从我腿上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两人说话的间隙,柚子已经极其自然的钻进了他的怀里,坐到了他的腿上。

虽然有个软萌温热的妹子坐在怀里,确实很惬意。

但林天这两天实在是被高琳弄怕了,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满是心理阴影。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一门心思敲他的竹杠!

一想到这两天在她那里下单下到手软,花钱如流水,林天就心疼的紧!

“啊?哎呀呀!不好意思。”柚子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从林天的怀里滑下来,坐在他身边,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下一秒,她又凑了过来:“现在可以了吗?包夜只需要30金币哦!可便宜了!”

“不要!”林天烦得脑仁疼,“而且你刚才是不是又偷偷降价了?你这价格波动是这么随意的吗?”

“讨价还价嘛,我漫天要价,你得坐地还钱呀。你不还钱,那就只能我帮你砍价了。”柚子心痛的抽着冷气,“25怎么样?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哈,再低我可就要亏本了!”

“亏本?”林天都被这货给气笑了,连槽都懒得吐,一口回绝道:“不要!”

【可恶啊!明明就差一点点钱了!】

柚子暗自咬牙。但她眼珠子一转,很快又有了别的主意。

【看来只能从周心怡那边下手,想办法借她的由头,诱惑这小少爷花钱了。】

就在柚子满脑子算计的时候,林天已经快进着看完了高琳的全部监控,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两点半了。

“高琳这边告一段落了,后续持续治疗,不需要我一直在这里守着吧?”

“哪能啊!您是消费者,消费者是上帝!”柚子贼兮兮的笑着,“您是准备回去了是吧?车子就在原地等着,我送您过去。”

“不用了,我知道车子在哪。”林天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那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边,忽然停住脚步。

“柚子。”

“啊?啊!”满脑子在思索如何诱导林天下单拿提成的柚子猛然惊醒,疑惑道,“林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我想说,我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林天没有回头,声音平静,“谢谢你,我林天记这个情。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时候——特别是再遭遇什么『优化』的话,尽管找我,我帮你把好评刷上去。”

说完,他没等女孩回应,便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吱呀”一声被合上了。

员工休息室内,只剩柚子一人。

月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呆呆地望着那扇门,脸颊不知为何烫得厉害。

“傻逼。”她咬着牙,用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沙发,“一个雏儿还想玩老娘!”

她高高抬起头,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想睡老娘就直说!装什么深情款款!你他妈算老几啊……谁稀罕你的同情……”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老娘才不需要你们这些人的保护……”她抽了抽鼻子,声音越来越小。

“君临的会员,就没有一个好东西,装得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当我是小孩呢?”

她猛地抹了一把眼角,站起身来。

“还差一点就自由了,可不能在这时候出岔子……”

说着,女孩双眼望向窗外的夜空,自言自语着,“白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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