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或者说,是在无数个破碎、惊恐的噩梦片段中反复挣扎。

梦里,有林毅那张带笑的脸,他的手指像冰冷的蛇,缠绕着她的脖子,让她窒息。

有张锐那身汗湿的运动服,和他粗重的喘息,像鼓风机一样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让她作呕的腥气。

还有妈妈愤怒的指责,舅舅冰冷的眼神,以及姥爷无奈的叹息。

所有的人,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都扭曲成一团,像一锅沸腾的、黏稠的沥青,将她死死地困在中央。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当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她只是睁着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酸痛和疲惫。

尤其是胸口,那两团小小的、刚刚开始发育的软肉,依旧残留着被粗暴揉捏后的胀痛。

而身体的最深处,那个她自己都还很陌生的隐秘地方,也传来一阵阵隐约的、让她羞耻的酸涩感。

她不想起床。

不想去上学。

不想面对任何人。

她只想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永远都不要出来,就像一只冬眠的乌龟,缩在自己的壳里,假装外面的世界根本不存在。

可是,她不能。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

是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清醒的沙哑。

“璐璐,起床了没有?要迟到了。”

李璐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迟到……

她不能迟到。

陈老师最讨厌学生迟到。

如果迟到,他会让她站在教室门口,接受全班同学的注视。他会用戒尺,不轻不重地打她的手心。他会用那种锐利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神盯着她,问她:“为什么迟到?”

她害怕那种眼神。

更何况……

“爸爸说今天送你上学,你快点洗漱,别让爸爸等久了。”

妈妈的第二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将李璐浇了个透心凉。

爸爸……送她上学。

昨天晚上那个温柔的、不容拒绝的牢笼,在清晨的阳光下,露出了它冰冷而坚硬的铁栏。

她再也没有任何侥幸。

“……知道了。”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洗漱完毕。

当她背着书包走出房间时,林毅和李清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奶和三明治,是林毅一早起来做的。

“璐璐,快来吃早餐。”

林毅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英俊挺拔,像画报里的明星。他看到她,立刻露出了招牌式的、完美的微笑。

李清则在一旁,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工作的事情烦心。她只是抬了抬眼皮,催促道:“快吃,吃完让你爸送你去学校。”

李璐拉开椅子,默默地坐下。

她没有任何胃口。

她只是机械地拿起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食物尝不出任何味道,像在嚼蜡。

她低着头,用余光偷偷地观察着对面的那个男人。

他也在吃早餐,动作优雅而从容。他没有看她,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手里的报纸上。可是,李璐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无形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让她如坐针毡。

他知道了什么吗?

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昨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陌生的、成年男性的须后水的味道……

李璐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不敢再想下去。

“我吃饱了。”

她放下只咬了几口的三明治,站起身。

“怎么就吃这么点?”李清皱着眉,从文件里抬起头,“再喝点牛奶。”

“不用了,妈妈,我快迟到了。”她找了一个最安全的借口。

“好了,孩子不想吃就别逼她了。”林毅放下报纸,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走吧,璐璐,爸爸送你。”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和挂在衣架上的车钥匙。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再看李璐一眼。

可是,当他从她身边走过去玄关换鞋的时候,他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爸爸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她的耳畔,却让李璐的血液在瞬间冻成了冰。

……

去学校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电台里放着舒缓的古典音乐,林毅开着车,目不视前。

李璐坐在后座,身体紧紧地贴着车门,恨不得能把自己缩成一个点,从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消失。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阳光很好,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李璐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灰暗而陌生。

她像一个被装在玻璃罩子里的标本,被隔绝在了这个鲜活的世界之外。

终于,学校那熟悉的红色教学楼出现在了视野里。

车子在校门口缓缓停下。

“去吧。”林毅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不要乱跑,听见没有?”

“……听见了。”

李璐小声回答,然后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逃了出去。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他一眼。

她背着沉重的书包,几乎是跑着冲进了校门。直到跑进了教学楼,被淹没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潮里,她才感觉自己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但那种被监视、被掌控的窒息感,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一整个上午,李璐都心神不宁。

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脑子里,一会儿是林毅那句冰冷的话,一会儿是放学后要在校门口等他的命令。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行动都被一根根无形的线操控着。

而线的另一端,就握在那个叫她“爸爸”的男人手里。

下课的时候,同学们都在嬉笑打闹,她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座位上,翻着课本,假装在看书。

她不敢和任何人说话,也不敢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她害怕,别人会从她的脸上看出她那些肮脏的、可怕的秘密。

“李璐。”

突然,一个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是班长,一个戴着眼镜的、很严肃的小姑娘。

“陈老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班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说完就转身走了。

李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陈老师……

办公室……

这两个词,像两把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好奇,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

李璐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知道,肯定是因为昨天她没有交语文作业。

她慢慢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从教室到教师办公室,只有短短的一段走廊。可是,李璐却觉得,自己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走廊的窗外阳光明媚,操场上有其他班级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传来阵阵的欢笑声。

那些声音,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李璐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请进。”

是陈进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李璐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的老师大概都去上课了。

陈进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正在批改作业。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看起来斯文而儒雅。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任谁也无法想象,就是这样一个人,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会对她做那样的事。

“陈……陈老师。”李璐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陈进从作业本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就像在看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学生。

“李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我,我昨天没交作业。”

“对。”陈进点了点头,从一沓作业本下面抽出了一个空空如也的作业本夹,“全班只有你一个人没交。”

他把那个本子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李璐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我忘了。”她只能再一次拿出这个拙劣的借口。

“忘了?”陈进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个理由,你昨天晚上是不是也对你爸爸妈妈说过?”

李璐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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