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计深远
帐內烛火昏黄,晚风卷著关外的凉意钻进来,拂得帐幔轻轻晃动。
李君珩静静坐在床沿。
一身素色寢服,长发鬆松挽著,脊背微微佝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指尖捏著那封自京城千里送来的信笺,久久凝著,一动不动,怔愣了许久。
“今吾身遭禁足,困於私邸,不得出宫陵祭太后,不得面君陈情。
新诞一女,体质羸弱,胎元亏虚,襁褓之年,药石不离,弥月无宴,封號未赐,孤苦孱弱,无人垂怜。
身歷生养之苦,方知骨肉之切,始悟昔日薄待汝身,乃吾毕生大过,日夜愧悔,寢食难安。”
信里字字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李知瑶新近诞下幼女,那孩子天生体弱,药石缠身,身子骨羸弱得经不起深宫半点风波。
她落笔言辞恳切,放下了平日所有高傲架子,句句委婉相托,只求李君珩日后多照拂年幼妹妹,护她平安长大,免她捲入朝堂纷爭,免她在深宫无依无靠。
末尾一句,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短短九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李君珩心口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是啊,为人父母,皆会为子女筹谋万里,思虑一生。
可这份为人母的深远算计,这份倾尽心思的庇护,从来都不属於她。
上辈子的画面猝不及防翻涌上来,铺天盖地將她笼罩。
那时她年岁尚浅,懵懂无依,李知瑶人前对她看似疼爱,人后却从未给过她半分母性疼惜。
她在京中,无人撑腰,在谢家被谢家祖母日日训诫,步步如履薄冰,名声坏了,后来又被草草安排婚事,嫁入周家,沦为权谋棋局里一枚不起眼的棋子。
嫁进周家,她被弃於阴冷破败的后院,无人问津,病痛缠身,孤苦无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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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臥病在床,连一口热汤、一剂良药都求而不得,孤零零熬著最后一口气,满心只剩寒凉与绝望。
那时候,李知瑶权势在握,身居深宫高位,只要她肯念及血脉私情,稍稍伸手拉一把,她便不至於落得那般结局,年纪轻轻,悄无声息在周家后院被毒死。
李知瑶一辈子骄傲入骨,性情高冷矜贵,骨子里带著与生俱来的傲气,便是与人爭执、理亏之时,就连认错都从来不会低声下气,永远是带著居高临下的姿態,步步紧逼,不肯折半分身段。
可如今,为了那个刚出生、体弱多病的小女儿,她却甘愿放下所有傲骨,放下长公主的尊荣,隔著千里关山,给她写下这般软语託付的信,低声相求,盼她看在情分上照拂幼妹。
越是这样,李君珩心里便越是失衡,堵得发慌,闷得发涩。
凭什么?
同为她的女儿,妹妹能得她倾心呵护,为她长远谋划,放下身段求人庇护。
而自己呢?
上辈子孤苦一生,无人惦念,无人庇护,孤零零殞命於后院淒寒之地。
她这位亲生母亲,自始至终,从未为她算计过半分,从未为她心疼过半分,从未为她回头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