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计深远
心口某处隱隱发疼,不似刀剑划伤的锐痛,反倒像是绵密的酸涩,一圈圈缠紧心臟,闷得她呼吸都有些不畅,难受得眼眶微微发涩。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攥紧信纸,眉眼空洞,神情呆滯,整个人陷在茫然与无措里。
过往的委屈、上辈子的孤凉、今生的隔阂、血脉里扯不断的牵绊,全都搅在一起,乱得她无从梳理,也无从释怀。
既怨她偏心凉薄,又恼她如今突如其来的温柔託付,更痛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拥有过半分寻常子女该有的母爱。
柳易欢立在一旁,把她这副失魂落魄、茫然呆滯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揪著疼。
“公主……”
此刻见她静坐床边,失了往日领兵沙场的沉稳坚毅,只剩满身脆弱落寞。
柳易欢何曾见到过这样的公主,在她眼中,公主始终是光芒万丈,救她於水火熠熠生辉的太阳。
看到这样的李君珩,柳易欢莫名的心疼,轻步走上前,默默在床边坐下,不敢多言劝慰,只伸出手,一下一下轻轻拍著李君珩的后背,动作温柔缓慢,无声安抚。
帐內静得只剩烛火噼啪轻响,还有关外隱约的风声。
就在这时,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一道轻微的咯吱声响,打破了帐內凝滯的气氛。
林靖珂刚办完营中琐事,又草草梳洗过一番,那头標誌性的银白髮丝尚且未乾,水珠顺著发梢一滴滴往下落,沾湿了肩头衣襟。
她方才听闻李知瑶有信送来,心里一直记掛著李君珩的情绪,放心不下,便径直过来探望。
一抬眼,便看见端坐在床上、神情茫然呆滯、整个人失了魂一般的李君珩。
林靖珂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伸手温柔將她揽入怀中,胸膛稳稳托住她单薄的身子,嗓音放得极轻极柔,低声唤她:
“君君?”
熟悉的声音,安稳的怀抱,瞬间击溃了李君珩强撑的那点自持。
她微微倾身,把头深深埋进林靖珂尚且带著几分湿凉气息的怀里,喉间压抑著情绪,轻轻哼了一声,软糯又委屈,像受尽了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孩子。
柳易欢见二人相依,连忙对著髮丝还在滴水的林靖珂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又带著关切:
“世女,夜里天气寒凉,您头髮还湿著,容易染上风寒,奴婢这就去取干毛巾,替您把头髮绞乾。”
柳易欢脚步轻快,不过片刻便取了乾净的棉帕毛巾回来,毛巾质地柔软厚实,是崔家特地准备的,边关难得的细软之物,特意留著给李君珩用的。
她轻手轻脚走进房內,將叠得整齐的毛巾双手递到李君珩面前,垂著眼眸,语气恭谨轻柔:“公主,毛巾取来了。”
李君珩埋在林靖珂怀里的脑袋微微动了动,缓了许久才从那股迷茫委屈的情绪里抽离些许。
她鬆开攥著林靖珂衣襟的手,指尖还有些泛凉,抬手接过毛巾,指尖触到棉帕的柔软,才稍稍有了些实感。
柳易欢站在一旁,还想上前替林靖珂擦拭湿发,毕竟林靖珂是靖国公府世女,又是公主的挚友,在边关一同征战,她身为奴婢,理当伺候。
可不等她动作,林靖珂便抬眼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温和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示意,声音清淡:
“不必了,易欢,你去帐外候著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人进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