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饮马隅田川,马踏富士山(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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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约。”方既白看著情绪激动、神色慌张的陈孝安,正色说道,“你別慌,冷静,冷静。”
他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发生什么事情了?克明怎么了?”
“克明被车撞了。”陈孝安急切说道。
“被车撞了?人怎么样?现在人在哪里?”方既白也是脸色一变,问道。
“不知道,只知道现在人在陆军医院。”陈孝安说道。
“这样,你等我一下,我去见钱教官,销假再请假,然后隨你去医院看看。”方既白沉声道。
“好,你快些。”陈孝安接过方既白递过来的菸捲,划了一根洋火点燃,猛抽了两口说道。
方既白拍了拍陈孝安的肩膀,急匆匆而去。
教官办公室。
“钱老师,方既白前来销假。”方既白向钱少白敬礼,说道。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钱少白打量了方既白一眼,微笑道,他並未过多询问方既白此行的情况。
事涉力行社特务处,他不想过多沾惹。
“钱老师。”方既白说道,“我想请假外出一趟。”
“请假?做什么去?”钱少白惊讶问道。
“与我一个宿舍的林致远同学遭遇了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我想去探望林同学。”方既白说道。
“林致远被车撞了?”钱少白讶然,林致远是中央陆军军官第十一期一总队的標兵学生,他自然知晓这位同学,急忙问道,“伤的严重吗?”
“具体情况暂不清楚,我也是刚刚听说此事。”方既白说道。
“行,你去吧,记得今晚按时返校,明天的总理纪念活动不得缺勤。”钱少白刷刷刷地写下批条,又摸出私章盖上,叮嘱道,“你拿假条去门口请书记员盖章就可以了。
“明白。”方既白向钱少白敬礼,急匆匆而去。
几分钟后,他在校门口找到了正焦急等待的陈孝安,“走吧,伯约。”
两人叫了辆黄包车,多付了车资,请黄包车夫跑快一些。
坐在黄包车座位上,方既白神色严肃。
因为有此前对林聿衡同学那番话的警觉,他对於林致远此次遭遇车祸之事產生了高度的警惕和怀疑。
直觉告诉他,林致远遭遇车祸,有可能並非只是意外。
中山东路上的梧桐叶被热风捲起,又无力地落下。
陆军医院的走廊里,碘伏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担架队的志愿人员蹲在台阶上猛吸了几口烟,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既是疲倦,更多的是不忍去看。
淞沪激战正酣,日本人也更加疯狂的对南京展开轰炸,就在昨天,下关码头遭遇日机轰炸,市民死伤过百,现场惨不忍睹。
此外,从淞沪战场撤下来的伤兵也挤满了整个医院,到处都是血腥味,隨处可听见士兵们的惨叫声。
就在前些天,他亲眼看到军医正用一把锯子,將伤兵被炸断的腿锯下,那血淋淋的一幕,让他当时几乎晕厥,而现在却对这样惨象已经习以为常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两个年轻军人穿过嘈杂的走廊,一路奔跑过去。
方既白面色严肃。
陈孝安此时也安静下来了,这是他在淞沪战事打响后第一次来陆军医院,沿途看到的惨烈景象,尤其是看到伤兵那悽惨的情况,以及在日机轰炸下死伤百姓的惨象,令他沉默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爭的惨烈,儘管这只是在后方医院,后方医院已然是如此惨烈,前线的情况更是可想而知。
“嗡一”
防空警报突然响起,撕裂了傍晚的天空。
方既白和陈孝安停下脚步,两人立刻找到墙角蹲下来,以应对可能的轰炸。
很快,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大地剧烈颤抖,医院走廊的白炽灯在猛烈摇晃。
两人缓缓起身,看向窗外,距离此地约莫两华里的地方升起巨大的黑烟和火苗。
“是奎园菜市场。”陈孝安咬牙切齿说道。
“这帮猪狗不如的畜生!”方既白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日本人狂轰滥炸,並不专以政府建筑以及军事目標,这是无差別的轰炸,甚至於日本人尤喜欢轰炸居民区。
国府此前多次召开新闻发布会,向国联抗议日方无差別轰炸居民区,造成无辜市民死伤惨重,只是,这有什么用呢,国联只是说会例行调查,然后便没有了下文。
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
这一次,炸弹落在了离医院更近的地方。
衝击波裹挟著玻璃碎片横扫过走廊,一名正在包扎伤口的护士本能地扑在病床前,用身体挡住了飞向伤员的碎片。
“救人!”
方既白与陈孝安狂奔过去,看到救人的护士背部一片血红。
他抱起护士,招呼著陈孝安救助伤兵,发足狂奔。
將受伤昏迷的护士交给赶过来的医护人员,方既白返回找到了陈孝安,两人衝出了病房走廊,跑到楼下参与救助伤者。
连运送蔬菜的板车此时承担了救护伤者之用,菜农、车夫们赤膊拉著木板车飞奔而来。
车上躺著的,是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平民有人半张脸被烧得焦黑,有人被炸飞的木楔刺穿了腹腔,鲜血顺著车板的缝隙滴落,在乾燥的尘土上拖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快!先抬重伤员!分类!分类!”一名三十多岁的军医带领医生护士狂奔而来,声音沙哑喊道,他挥舞著血红的双手,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理出一条秩序。
方既白与陈孝安衝上来,帮助维持秩序,梳理人群。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疲惫不堪的坐在地上,方既白的手上满是乾涸的血,他从身上摸出香菸,香菸盒子也已经沾染了伤者的血跡。
他咬出一根菸捲,又丟了一支烟给陈孝安,两人点燃了菸捲,闷闷的抽著烟,看著那被黑烟笼罩的天空发呆。
“给我一支烟。”嘶哑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
方既白扭头去看,正是方才那位医生。
他没有说话,直接將半盒烟都递过去,“都拿去吧。”
“谢了。”医生点燃了菸捲,將烟盒揣在了兜里,他猛抽了几口香菸,然后爬起来,狂奔而去,他还要去救人呢。
“狗日的。”方既白咬牙切齿骂道。
他抬眼看医院大楼上那红十字旗帜。
原本神圣的医疗机构,在侵略者的航图上被標註为需要拔除的钉子。
日本人简直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夜幕降临,空袭也终於停歇。
医院的走廊、楼梯间、甚至太平间门口,都躺满了呻吟的伤者。
一名十二三岁的男孩蜷缩在墙角,腿上血肉模糊,手里紧紧攥著一片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