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大婚
陈成穿戴整齐,从內院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新制的墨狐皮袄,头髮专门束过,整整齐齐拢在头顶,用一根黑簪別住,整个人看著比往常更加精神。
而且,他明显又长高了一些,肩头更宽更厚了几分,体格也更显精悍,只往那一站,便自有一股气场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用李氏前几天的话讲,他如今已然有了几分江湖少侠的味道,真真是长大了。
前院这头。
李氏听见动静,便也从自己的厢房出来。
她今儿也换了一套厚实的新衣,暗红色的袄裙,领口袖口镶著细密的绒毛。
这是陈成托孙夫人陪著她,去南城最大的成衣铺子做的。
料子极好,剪裁也合身,穿在身上极为舒服,还能把她这些日子养出来的气色与肤色,衬得越发得好。
再加上她几乎每天都跟孙夫人走动,耳濡目染,日积月累,整个人气质和谈吐举止,都有了极大变化。
此刻,她往院子里这么一站,腰背挺直,神色慈祥,儼然已经有了几分宅门夫人的派头。
“走,出门。”
李氏笑呵呵地应了一声,抬脚往外走。
走到陈成身边时,还顺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又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我家阿成,果真是一表人才!”
“……”
陈成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拉开院门,侧身让李氏先出。
午后的清水巷,阳光暖融融照著,总是给人一种嫻静安逸的感觉。
母子俩並肩走著,脚步轻快,隨口閒聊之间,脸上都始终掛著鬆弛的微笑。
曾几何时,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画面。
……
南外城,安南坊。
一座地段极好、规模也颇大的宅院,此刻张灯结彩,客似云来。
宅门是敞开的,朱漆鲜亮,门楣上悬著两盏大红灯笼,灯笼上烫金的“囍”字隔著半条街都瞧得清楚。
门槛里外,铺著崭新的红毡子,从门洞一直延伸到影壁后头。
迎客的管家站在门口,脸上堆著笑,见了来人便拱手作揖,嘴里不住地喊著“里边请里边请”。
身后两个小廝一左一右,端著漆盘,盘里是红纸包的喜糖和瓜子,见人就往手里塞。
院子里更是热闹。
正房廊下掛著一排大红灯笼,前院摆开十几张八仙桌,桌上铺著红布,布上压著茶壶、瓜子、花生、喜糖,围坐的都是早到的亲友。
客人们还在陆陆续续地来著。
进门第一件事,便是把红封礼金送到礼桌那头。
礼桌设在影壁后头,桌后坐著两个帐房先生模样的老者。
一人执笔,一人唱礼。
“南街绣坊孙娘子,礼金,八百钱!”
“马记成衣铺马大掌柜,礼金,两千钱!”
“新娘爷爷,林老爷子,礼金,五千钱!”
“……”
院门口,鞭炮声刚歇,硝烟还没散尽,又有新的客人到了。
一个薄薄的红封,被放在了礼桌上。
唱礼的老者正端著茶碗润嗓子,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那红封。
薄。
薄得几乎没有厚度,跟那些塞几个铜板敷衍了事的穷亲戚一个样。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笑容登时淡了几分。
可当他抬眼看向来人时,那点轻慢的心思,瞬间便已打消。
他连忙放下茶碗,双手有些哆嗦地將那红封拆开。
“唱啊,我这等著记呢。”
一旁执笔的老者抬眼看了过来,脸上神色瞬间愣住。
唱礼的老者頷首躬身,语气恭敬无比,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敢问,阁下是哪一位?”
“苦槐里,陈成。”
“唉……苦……苦槐里?”
唱礼的老者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位少年,一看就是內城的公子少爷,气派比外城那些富户,强出不知几百倍。
甚至,拋开相貌和衣著不谈,单是他身上那股令人心坎发颤,呼吸发涩的无形气场,便绝不是一般人能养得成的。
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与贫民窟扯上关係?
唱礼的老者停顿了片刻,见少年神色平淡无波,定是不会有错。
他直起身,抻开手里一张崭新的银票,清了清嗓子,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洪亮、郑重,几乎穿透了整座宅院:
“苦槐里陈成,陈公子,礼金,十万钱!”
宅院內外,陡然安静下去。
良久,也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
“夺?夺少!?”
一瞬之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朝这边投了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怀疑,有诧异,有羡慕,有仰慕……全都交织在一起,炽热无比,像是能把人灼出一个洞。
“十万钱!一百两银子!”
“妈呀!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外城吗?”
“一百两礼金,在咱外城人家的婚宴上,別说见了,听我都没听说过!”
“那位陈公子是新郎官那头的吧?瞧著面生。”
“成爷你都不认识?”
“成爷!?他就是成爷!?”
惊呼声此起彼伏地爆发开来,整个现场都仿佛被点燃了。
有人踮著脚往这边看,有人挤著往前凑,还有人在后头急得直问“哪呢哪呢”。
几乎就在下一息,一群苦槐里的街坊纷纷围了上来。
以前陈成见了他们,都是要喊人问好的。
但此刻,他们却都绕著陈成走。
一个二个缩著脖子,脸上堆满侷促又紧张的笑,眼神躲闪著,连看陈成一眼都不敢。
就好像此刻陈成再喊他们一声,再向他们问个好,是他们绝对受不起的事情,怕会折了他们的寿似的。
直到绕开陈成,去到李氏面前,他们才像是喘过一口气来,纷纷打开了话匣子。
“李婶,真的是你!咱们可有日子没见了!”
“瞧瞧!瞧瞧!李婶如今这气色,这派头,跟个內城富太太似的,这要是走在外面,咱们这些老街坊,谁敢去认?”
“那可不?李婶如今吃的啥?住的啥?天天享清福,和以前早不是一个人嘍!”
“李婶是搬到內城去了吧?都说內城连空气都是香甜的,那种好地方,咱们这样的人,就连远远望一眼都是奢望!”
“说一千道一万,还得是李婶养了个好儿子!”
“谁说不是呢?李婶能有成爷这样的好儿子,真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莫要说咱们,只怕是內城的贵人老爷们都羡慕得紧咧!”
眾人絮絮叨叨地说著,脸上的笑容,眼底的敬畏,愈发浓得化不开,
李氏站在当间,被他们簇拥著,笑呵呵地一一回应。
可她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越过这些人,落在不远处的儿子身上。
那目光里,有骄傲。
更有心疼。
她比谁都清楚,今时今日的好日子背后,儿子究竟付出了多少。
“阿成!成爷!”
就在这时,两名青年从远处跑了过来,两张脸上都堆满了近乎浮夸的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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