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姐。”

周安抱了抱拳,陈成也自頷首致意。

吴紫妤拢了拢身上那件镶著雪白绒毛的锦袍,朝陈成和煦一笑,眉眼弯得恰到好处。

“吴氏渔庄虽好,可近几日,也没少被白家的水匪袭扰吧?”周安问。

吴紫妤闻言,秀眉微蹙了一下:

“白家水匪確实来过两回,都打退了……我已下令加固高墙,庄兵增了一倍,墙头上日夜都有人巡著。”

“能守住就好。”

周安点点头,道:

“吴氏渔庄的高墙,我也是见过的,青石垒砌,墙高足有三丈,墙头宽可走马,兼有箭垛、望楼,堪比边塞戍堡。”

“加上四面环水,易守难攻,照理说,只要粮食和箭矢够,白家水匪就算拿出十倍的兵力来围岛,也未必啃得动。”

周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白家最鼎盛时,渔庄兵力也比不上吴家,眼下莫说十倍,就是半数都凑不出来,在外围水域劫掠渔船还行……上岛,想都別想。”

此言一出,吴紫妤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线:

“实不相瞒,我家渔庄这些年挣的银子,大头都砸在筑墙和囤粮上了。”

“墙高、粮足、庄兵箭术个个不差、强弓利箭也皆储备充足,且保养得当。”

吴紫妤下巴抬了抬,底气更足了些:

“不是我夸口,除了黑云水寨外,我吴氏渔庄应是这八百里黑云泊上,最坚固的水上堡垒。”

她这话显然是说给陈成听的。

要让陈成知道,吴氏渔庄確实是一处极好的避祸之地。

日后真要搬家,也该优先考虑吴氏渔庄,而不是稀里糊涂被別的势力请去。

“砰——!”

就在这时,船底忽地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从水底撞上来,整艘船被猛地向上一顶。

甲板上,不少船员和庄兵踉蹌倒地,货箱哗啦啦滑向一侧,拴在桅杆旁的缆绳绷得嘎嘎作响,有几根骤然崩断,在空中甩出残影。

舵楼前,船长脸色刷地白了,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泛青。他张嘴想喊什么,可那声巨响震得他耳中嗡鸣,眼前发黑,喉咙像被人掐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砰——!!!”

一声更大的巨响爆开,宛如天雷在水中炸开,震得船板都在发抖。

这艘十丈长的大船被那股巨力顶得几乎要脱离水面,龙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隨时会从中间折断。

船板接缝处挤出细细的水线,几块木板已经<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边角,水从缝隙里滋进来,又细又急。

“漏了……船底漏了……”

几个船员从底舱口爬出来,浑身湿透,还没站稳便有人被甩得滚到船舷边,额头磕在箱子上,鲜血糊了一脸,捂著伤口在地上打滚。

庄兵们有的扯著缆绳,有的趴在地上,弓箭撒了一地,没人顾得上捡。

“怎么会这样!?”

周安勉强还能站稳,只是眉心早已死死拧起:

“周永陆不是说,这种大船是特殊加固过的,可以硬扛铁骨鱷鱔……可以个屁!”

“喀!嘣——!!!”

又是一声巨响,只不过,这次不再是闷响,而是木板崩裂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开了船腹。

船头猛地<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角度比方才更陡,水从两侧哗啦啦往下泻,像两道瀑布砸在水面上。

甲板上的碎屑、麻绳、碎木块、散落的箭矢,全往船尾滚。

一个庄兵没抓住绳索,整个人滑下去,后背撞在<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的舱门上,闷哼一声便彻底瘫在地上起不来了,嘴里不断呕出血沫。

吴紫妤不是没见过水上的大风大浪,但此刻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变,已经超出了她所能应对的范畴。

她脚下打滑,手指堪堪碰了一下栏杆便滑脱了,整个人完全失了重心,眼看便要像那名庄兵一样朝船尾狠狠砸下去。

她的嘴已经大大张开,尖叫声到了喉咙口……

但,就在这时。

一只指节頎长的大手,撑住了她的纤腰,那手並无丝毫紧绷,甚至没什么力量感,就好像一块软垫,將她稳稳托住。

她侧目看去,那双明澈清亮的眼眸中,分明倒映著陈成的身影。

陈成仿佛脚下生根,並没有去抓任何东西,只是身子以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前倾,与船身的倾斜形成微妙平衡。

关键是,他不仅保持了自身的平衡,还额外托住了吴紫妤。

虽说吴紫妤身量纤细,並不沉重,却也足可看出,陈成对那种微妙平衡的掌控能力有多强。

就仿佛山海倒扣,天倾地陷,他仍能岿然立於原地。

就仿佛山海倒扣,天倾地陷,他仍能岿然立於原地。

“砰——!!!”

巨响声再次在船底爆开。

这一次,声音完全爆在了船舱內部。

木板崩裂的脆响、冰水涌入的轰隆声、底舱里未及逃出的船员发出的惊叫声,全部混杂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浓稠到令人窒息。

水从破口处涌上来,衝进底舱,沿著楼梯往上爬,带著泡沫和碎木屑。

甲板开始往下沉,船头虽然还翘著,但整艘船的重心已经在往下坠,船身两侧的水位线肉眼可见地上涨。

船长终於喊出声来,嗓音沙哑,带著压抑不住的恐慌:

“船要沉了……都往高处走!快——!!”

此言一出,本就混乱的现场,瞬间像是往火堆里再猛猛浇上一盆滚油。

那些唯恐落水的船员、庄兵全都疯狂地往高处涌来,竭尽所能去抓住一切固定的东西。

周安一个没留神,大腿就被一名庄兵死死抱住,说什么都不撒手。

与此同时,又有几只手爭先恐后地伸向陈成。

“糟了……”

吴紫妤脸色煞白,喉间再次涌起惊叫的衝动。

但就在下一瞬,腰后那只大手已经收紧。

吴紫妤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陈成横抱在怀中。

双脚离地的瞬间,她耳畔只剩下陈成衣袍破风的猎猎响动。

船身在她下方倾斜,甲板上的杂物、水花、翻滚的船员,一切都在往下坠。

而她,在上升。

陈成脚踏船舷边缘,借力一纵,身形瞬间掠起数米高。

垂眸扫视。

水面上漂著方才崩飞的木箱,半沉半浮,碎木板散落其间。

陈成心神电转,瞬间便已规划出一条路径。

抱著吴紫妤坠向水面。

他的脚尖点上一块箱板,箱板猛地往下一沉,他的身形却借著这一踏再度拔高,纵跃向前。

这一下快得肉眼难辨,宛如脚踏奔雷。

怀抱中的吴紫妤,只觉得耳畔风声如刀,除了陈成之外,周遭一切都被拉扯成线状残影,从眼角急速滑过。

快!

太快了!

吴紫妤见过不少专精轻功的武道强者,却没有一个能比陈成更快!

就在她思绪翻涌间,陈成已经完成第二次借力纵跃。

脚尖落下的瞬间,一个大木箱应声爆开,碎屑四溅,水面上炸开一股冲天水柱。

而这一次,借力明显更多。

陈成脚下似有雷音滚滚,前冲之势更猛,疾风猎猎扯过,冲得吴紫妤睁不开眼。

此后的约莫三息时间,吴紫妤已经彻底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陈成脚下的雷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仿佛要抱著她踏雷登天门。

她的心臟也跟著一下一下狂跳,仿佛要撑裂胸膛蹦出来。

“嘭。”

一声轻响传入吴紫妤耳中。

疾风停歇,雷音淡去,只剩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沉砸在胸口。

她缓缓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然是陈成那张下頜线宛如刀削般利落,肌肤却似婴儿般白净的脸。

一时间。

她竟看得晃了神。

直到陈成將她放下,双脚稳稳站定,她才如梦惊醒般红了脸,慌忙將视线从陈成脸上挪开。

这一挪,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另一艘大船上。

是周永陆的头船,更大,更稳,看起来也更坚固。

“你……你就这么抱著我……”

吴紫妤美眸圆瞪,看了看陈成,又看了看后方数百米外,那艘正在倾斜的大船,声音明显在发颤:

“抱著我飞过来了!?”

陈成未置可否,只回头望著后方的乱局,目光儘可能在人群中搜寻周平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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