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白龙
他左右看了看,衣物放哪他都觉得不放心,最后,全都递到了吴紫妤手上。
“我衣服里有重要的东西,帮我看著点。”
陈成说著,动作极为隱蔽地从衣袖暗袋中取出了什么,顺势塞进腰袋里。
“……好,我给你看著。”
吴紫妤双手抱紧了那堆衣物,紧贴在怀里。
“小王,把你的皮衣脱下来给陈兄!”周永陆朝一个年轻渔人下令。
“不必麻烦,我穿不惯那东西。”
陈成摆了摆手,脚下一点甲板,身形便自纵跃而起,在眾人目光聚焦下,跳入那铁灰色的冰水中。
眾人探出栏杆往外看时,水面上已经彻底没有了陈成的身影,甚至连个气泡都没有。
“好……好快!”
周永陆和周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惊讶。
吴紫妤望著陈成坠落的方向,明眸再次怔怔发直。
不经意间,陈成的气味丝丝缕缕匯入鼻息,她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再加快。
片刻后。
舵楼上再次传来一个急切的惊呼声。
“大少爷,又有尸体!又有尸体浮上来了!”
眾人立刻看了过去。
这次这具尸体,比刚才那具离得更近了不少。
周安已经看出些轮廓,旋即惊呼道:
“是蔡熊!一动不动……只怕也……也是凶多吉少!”
“怎么会!?”
周永陆眉心死死拧起,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会不会是……”
吴紫妤的反应更快,略作梳理后,便有了清晰的推测:
“会不会是窝里斗?”
“……这……还真有这种可能。”
周永陆顺著思路一推,是完全说得通的。
在他答应让出铁骨鱷鱔的尸体后,那五人便多了一份巨大的利益。
这份利益怎么分最划算?
那当然是人越少,分的越划算。
蔡家兄弟一死,剩下三人便可分得更多。
蔡豹先死在了百十丈开外。
蔡熊隨后死在离头船更近些的位置,这说明,蔡熊很可能是在逃回来时被截杀的。
“糟了……”
吴紫妤立刻扭头转向水面:
“陈兄!陈兄快回来!快回来……”
她歇斯底里地叫喊,声音都喊劈了,可视线內始终没有陈成的影子,更没有丝毫回应。
她的眼底逐渐涌出绝望之色。
周永陆和周安的神色,也同样变得无比凝重,拳头死死攥紧起来,骨节急速发白。
在他们看来,那片水域下面,有致命的铁骨鱷鱔,还有比铁骨鱷鱔更凶残,更狠辣,更致命的三大高手。
汪汉、齐艷都是六炷血气巔峰,而且配合极为默契。
阮晋中更是化劲强者,在水中足以碾压同阶。
陈成贸然闯过去,结局会是如何……
吴紫妤已经不敢深想。
周永陆和周安脑海中,更是抑制不住地浮现出了最坏的结果。
……
约莫二百丈之外,三颗脑袋先后冒出水面换气。
“阮老高明!”
汪汉狞笑道:
“反正我们三人联手,也能稳稳拿下那铁骨鱷鱔,除掉蔡家哥俩,分得更多,往后还能少两个抢生意的对头……高!实在是高!”
阮晋中並未回应,只是儘可能地深呼吸,將肺中废气彻底换尽。
齐艷瞥了汪汉一眼,低声道:
“现在不是说这些废话的时候,要是让那铁骨鱷鱔溜了,我们这趟可就全白忙活了!”
“溜不了的。”
汪汉笑道:
“刚才阮老那一掌,是实打实印上去了的!我亲眼瞅见那丑东西的铁骨甲崩裂开来,血肉都往外翻!换了这口气,咱们这次下去,必能將之搞定!”
“要我说,咱们已经可以开始考虑如何庆功了!那丑东西起码是二三十年的老货,精肉价值堪比异虎!分完卖了钱,都足够咱们搬家去府城了!”
“红月余孽不是已经开始在內城杀人了么?咱们惹不起,但还躲得起!等咱们搬去了府城,哪管他杀个血流成河?还是杀个尸积如山?”
汪汉絮絮叨叨说著,看起来像是天生话多,且还是个直肠子,口无遮拦,想到哪说到哪,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说话时目光总是隱晦地在与齐艷交流。
他们两口子在一起小半辈子,默契早已养成,在水下时,很多渔人需要手语交流,他们却只用简单且隱晦的眼神,就能將自己的心意传达给对方。
汪汉说话间,齐艷已经有意无意地『顺著』水流,飘向阮晋中的视线盲区。
而此刻,阮晋中却仿佛毫无察觉,继续深吸换气。
“阮老。”
汪汉继续说道:
“稍后分那丑东西的尸体,我的意思是,绝对不能平分……您老占六成,我们两口子占四成,不知您老意下如何?”
“咻——”
阮晋中没有回应,身体倏地绷直,整个人像是突然体重暴增,眨眼便沉入水下,
“他……”
齐艷迅速靠近汪汉,將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他发现我了?”
“没吧。”
汪汉摇了摇头,更是用极轻的气声说道:
“不过,我们还是得防那老鬼一手!就凭他刚才杀人那两下,绝不是个能与我们分赃的主!”
“那是肯定的。”齐艷重重点头。
汪汉继续道:“眼下他自己一个人追不上铁骨鱷鱔,必须得有我们帮忙围堵……”
“也就是说,在他得手之前,我们都是安全的!找机会,提前弄死他!”
“好,走!”
齐艷应了一声,身子斜斜一扭,便朝水下钻去。
汪汉紧隨其后,穿梭入水,原本魁梧强壮的体格,在水中竟能扭出泥鰍一般的弧度,借力水势,穿梭扭动之间,竟是毫不费力。
很快三人便潜游到了一片礁石凌乱,水草丰茂的区域。
光线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到这里已所剩无几,只剩一层幽暗的绿意勉强勾勒出礁石的轮廓。
那些大的礁石宛如小山一般耸立,稜角被水流磨得圆钝,表面覆著滑腻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贝类。
而在这些礁石底部,往往都藏著洞穴或深沟,偶尔露出的一处洞口,漆黑深邃,像是什么东西张开的嘴。
水草从礁石缝隙里疯长出来,墨绿色的丝缕比成年人的身高还长,隨著暗流飘飘摇摇,那节奏,那韵律,总是透著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三人简单匯合了一下,以手语交流后,各自分散开来。
根据水中的血腥味,他们可以確定,那铁骨鱷鱔就在这一片区域內。
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形成包围圈后,慢慢合围,將那铁骨鱷鱔围堵住,给其致命一击。
至於他们各自心中怀揣的鬼胎,也势必会在他们认为合適的时机冒出。
总有人会笑到最后。
却不知是阮晋中,还是汪汉、齐艷两口子。
但此刻。
在不考虑后续的情况下,他们都认为击杀铁骨鱷鱔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悬念。
巨大的利益已然唾手可得。
他们就连游动的身形,都变得更轻快了些。
然而。
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处的黑暗中,一双漆黑的眸子,早已无声无息地锁死了他们。
而隨著他们三人按计划分开,且相互间距离逐渐拉开后。
远处那一片黑暗中,一道身影顺著水流悄然游出。
他贴著水底抹过,无声无息,像是从黑暗深处渗出来的鬼魅。
他掠过时,水流几乎无有扰动。
上方几条大鱼悠悠摆尾,浑然不觉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经过,依旧悬在原地,鳃盖轻轻开合。
他就那么游著,不紧不慢,无声无息。
通身白净如新的肌肤,被周围的阴暗映衬著,宛如一条初生的白龙,游走於阴阳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