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胖子扭头看向曹淼身边的另外一人。

那人手里,也捏著一张红色纸条,上面清楚写著一个『三』字。

“呵,巧了么这不是?”

鄺逸峰咧嘴一笑,道:

“这姓陈的小杂毛,对我龙山馆不忠不义,我正好藉此机会废了他!为我龙山馆清除污点!”

“你……”

方胖子闻言,眉心死死拧起,脸上肥肉乱颤,咧开大嘴便想骂娘。

曹淼却抬起手,接过了话头:

“陈成並无大错,更不曾做过任何有损我龙山馆利益的事情,而且,他与我曹家素来交好。”

曹淼说著,目光缓缓转向鄺逸峰,道:

“你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切莫伤了陈成。”

“……好说!”

鄺逸峰咧嘴一笑,道:

“曹师的面子,我肯定得给!您只管放心,我绝不会让陈成受伤,只把他打下擂台便是。”

“嗯,既然如此,那就算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曹淼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方胖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屁股坐了回去,闷闷不乐。

鄺逸峰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却在狞笑:

『嘿,老子说话算话,绝不让陈成那泥腿子受伤,可老子没说不让他死啊!』

『实战对拳,生死有命,连官家都不追究,老子真打死了他,你曹淼又能如何?你这老狗难道还能咬老子不成?』

鄺逸峰並非盲目自信。

在今日之前,秦家早就调查过每一名参选武者的情况。

鄺逸峰当然也看过那些情报。

其中,陈成最大的特点,就是血气扎实、浑厚,远胜同阶。

而第一轮的成绩,他鄺逸峰明显优於陈成。

这意味著,陈成的优势,已经被他鄺逸峰比了下去,而他的优势,却不是陈成所能企及的。

秘传伏龙拳,他鄺逸峰几近完美入门,虽说锤炼时日尚短,进境却可称神速。

荣登金榜,他不敢奢望。

但要打死区区一个陈成,他却信心十足。

另一边。

五座擂台上,同时开始比武。

庄妆运气很好,虽说抽到蓝色一號必须最早登台,但她的对手,却只是个刚凝成第七炷血气没多久的非秘传武者。

庄妆没用几招,便直接击败了对手。

她本身实力就强於对方,加上四神玄身对血气和体魄的双料强化,胜利没有丝毫悬念。

他们这场结束,下一场紧接著开始。

五座擂台如此轮动,进展远比预想中要快。

不过片刻之后。

陈成和鄺逸峰已经站上了插著红色旗幡的那座擂台。

“老天爷!你真是瞎了眼!为什么让我阿成兄弟抽到鄺逸峰……”

方胖子骂骂咧咧。

曹淼无声嘆息。

“李夫人……”

庄慧贤轻声提醒道:

“这一场阿成可能会输,也有可能会受伤……你,你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李氏没接话,只是默默点头。

她儘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不给陈成丟人,但她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却早已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掌心里全是冷汗。

旁边,沈宓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粗重,胸脯起伏愈发明显。那两道傲人<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太过明显,想藏都藏不住。

“胜败乃武者常事,不必太过在意。”

於封宽慰道:

於封宽慰道:

“以阿成如今的年龄和修为,即便输了这一场,也有的是大势力会爭相招揽他。”

“而且不是招他做掛职,是招为供奉,地位待遇皆是极好!只要他再耐著性子提升一两年,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李氏默默点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袖中双手抖得更厉害了。

什么地位待遇,什么前途未来,在她眼里,都不如儿子的安全重要。

“开始了!”

沈纯忽地坐直了起来。

周围眾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聚焦过去。

擂台上。

鄺逸峰率先发动攻势。

他脚下猛地一蹬,身形如猎豹躥出,半步便已跨过丈余距离,右拳自腰间旋出,带著一股沉闷的风声直捣陈成面门。

这一拳来得极快,快得台下有人才刚眨了眼,便已错过了拳势的起落。

拳锋未至,化劲已如潮水般率先碾压过来。那股无形的力量挤压著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一头看不见的凶兽正张开大口。

陈成没动,只將自身的化劲壁垒,在面前一寸处凝聚而起。

下一瞬。

两道化劲骤然对撞在一处。

没有夸张的巨响,只有空气被碾爆时涌出的阵阵气浪。

那气浪肉眼可见,呈圆弧状朝四周扩散,裹挟著细密的涡流,在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疯狂旋转。

整座青石擂台都为之一颤,檯面上细小的灰尘被震得腾起半尺高。

在眾人惊骇的目光下,鄺逸峰的拳头被硬生生截停下来。

他並未收手,继续催动周身血气,將化劲源源不断灌入右臂拳锋,试图以蛮力生生碾碎陈成的化劲壁垒。

陈成依旧岿然未动,同样催动血气,加持面前的化劲壁垒。

一息。

两息。

三息……

任凭鄺逸峰的拳锋如何想往前压、往里凿,都只在距离陈成面门寸许之间来回拉锯,始终无法击穿那层化劲壁垒。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纯粹的角力。

拳锋与壁垒之间,化劲互相啃噬、挤压、消磨,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两座山在暗中较劲,谁也奈何不了谁。

汗水从鄺逸峰的额角滑下,尚未滴落到檯面上,便瞬间被气浪吹散。

陈成的衣衫被劲风扯得猎猎作响,身形却纹丝不动,额间未见汗水,脸上也丝毫没有疲態。

“不错嘛……你小子的化劲,远比我想像中浑厚,体力也足够好。”

鄺逸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里带著居高临下的倨傲:

“只可惜,我此刻只用了八成力,还有秘传伏龙拳,我也未曾动用。”

“说实话,我本可直接一拳打死你。但我还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那抹冷笑忽地敛去,鄺逸峰眼底露出毫不掩饰的嫉妒与嫌恶,声音压得极低极细,几近气声,只让陈成一人听到:

“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庄妆那个贱人!”

“三年前,她拒绝了我。被詹慕白废掉后,她仍然拒绝我。修为不断退步、几近武道断绝时,她居然还是拒绝我!”

“这些我都能忍,我也没再去纠缠她……可她呢?居然和你这种贫民窟出来的、最最低贱的螻蚁臭虫搅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在打我的脸,而是把我所有的顏面、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底线,全部踩在烂泥里摩擦!”

“我鄺逸峰岂能受此等奇耻大——”

“嗯!?”

鄺逸峰正说到激昂处,双眼却猛地瞪大,瞳孔骤然紧缩得几乎消失。

无声无息之间,无形无相之下。

他清晰感觉到,陈成面前的化劲壁垒,在原有强度的基础上,骤然瞬爆。

那瞬爆的衝击力,大到骇人。

只一瞬间。

鄺逸峰的化劲壁垒,便被彻底碾碎。

几乎同一瞬间。

陈成十指猛地曲收,指节炸出一串爆响,双腕合璧,双臂收向身侧,蓄势待发。

提升毁伤杀伐之力的特性瞬间全开。

双臂骤然弹开,一股压缩到极致的纯粹暴力,悍然灌入双手。

伏龙印自下而上,以快过鄺逸峰反应的速度,不偏不倚砸在他的下巴上。

“轰!!!”

一声巨响,震撼全场。

鄺逸峰的脑袋猛地朝后仰去,脖颈拉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而在那后仰的过程中,他的下巴率先爆碎,紧接著是口腔、鼻腔、眼腔、颅腔,层层递进,节节崩毁。

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著方才出拳的姿势,脖颈以上却只剩下半个脑袋。

前面一半,像是被铲刀齐整削去。

只剩后一半还杵在脖颈上。

头髮披散在后脑勺上,沾满了红白相间的糜浆。

现场死寂了一瞬。

就连另外四座擂台上,正在对拳的人,都仿佛僵住了一瞬。

“大人?”

陈成走到擂台边,语气平静地提醒道:

“已经结束了。”

“啊?哦……”

那考官如梦惊醒,声音却还有些发颤:

“红组第三场……陈,陈成胜!”

“哗——”

下一瞬,现场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爆发出阵阵譁然。

台下有人发出压抑的惊呼,有人尖叫著別过脸去,也有人死死盯著那具还站在台上的尸体,瞳孔里倒映著漫天血雾。

“李夫人,你没事吧?”

庄慧贤和沈宓一同侧身,正要安抚神色全然呆滯的李氏。

然而,李氏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如此血腥的场面,她从未见过。换作从前,她只怕要被嚇晕过去。

但奇怪的是,她此刻只是將目光从尸体上挪回儿子身上,心底便瞬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著自己。

她的內心不是没有惊骇恐惧,只是在这股力量下,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校场中。

庄妆僵在原地。

她方才看到鄺逸峰对陈成说话,却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

但不知为何,就在鄺逸峰被陈成抹杀的瞬间,她內心疯狂涌出一种感觉……

爽!

“大伏龙印!?”

方胖子猛地站了起来,惊呼道:

“阿成他……他什么时候入门的秘传伏龙拳!?”

“不……那不是秘传伏龙拳!”

曹淼眉心死死拧著,眼中有惊骇,更有惊嘆:

“陈成那一下,是以特殊的运劲、发力、瞬爆……再加上眾多微不可察的玄妙细节,硬生生將寻常伏龙印,打出了大伏龙印的效果!”

曹淼深吸了一口气,由衷讚嘆道:

“不是秘传,胜似秘传!”

“乖乖……”

方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喉结猛猛翻滚了几下:

“这要是让阿成入门秘传,不敢想会有多生猛……这结果要是让馆主看到……他老人家只怕要悔死!”

曹淼没再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说馆主万千山对陈成与叶阳的关係有所顾虑,但说到底,那只是潜在的隱患。

而此刻陈成所展现出来的,却是实实在在、超乎寻常的强。

万千山若是知道了,怎么可能不悔?

“秦师兄……”

那两名云台上院的秘传弟子,前后脚来到秦昭身边。

他们的目光扫过正被抬走的鄺逸峰的尸体,然后落在远处的陈成身上,欲言又止。

秦昭面无表情。

只是他那双从始至终睥睨全场、古井无波的双眼之中,总算泛起微澜。

一抹冰冷杀意,一闪即逝。

“非秘传,杀秘传,此子,断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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