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6章 金营內訌
完顏希尹的刀没有落下去。
刀锋停在半空,距离完顏蒲鲁虎的脖颈不过三寸——不是他心软了,是完顏蒲鲁虎身后那两个哈扎反应快。
两柄弯刀同时架住了他的刀,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保护陛下——!”
完顏挞懒的吼声炸开。
他一把扯住完顏蒲鲁虎的胳膊,將他往后拖。
“杀了他——!给朕杀了他——!”
完顏蒲鲁虎的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指著完顏希尹,指甲缝里嵌著泥垢,手指在发抖。
完顏希尹一刀震开那两柄弯刀,后退半步,刀尖在身前划出一道弧线,逼退了想要衝上来的合札。
他那张清瘦的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一直暴到脖颈,左臂上缠著的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著手肘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蒲鲁虎!”他的声音沙哑却洪亮,在谷地中迴荡,“你以为杀了我就完事了?你看看你的周围——看看你的將士们——还有几个愿意替你卖命?!”
完顏蒲鲁虎的嘴唇在发抖。
他的目光扫过营寨——那些金军士卒们正三三两两地站著,有的握著刀,有的握著枪,却没有人动。
他们看著完顏希尹,看著完顏蒲鲁虎,看著那些正在对峙的合札,脸上满是茫然。
“都愣著干什么?!”完顏挞懒的吼声再次炸开,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向完顏希尹,“完顏希尹谋反!奉陛下之命——杀了他!杀了他者,赏千金,封万户!”
没有人动。
完顏挞懒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看左右的合札,又看了看远处的士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猛地挥刀,刀锋划过身旁一个合札的脖颈——那合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捂著脖子跪倒在地,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在黄土上匯成一滩暗红。
“违令者——斩!”
这一刀终於起了作用。
几个合札咬咬牙,握紧了刀,朝完顏希尹衝去。
更多的人跟在后面,虽然脚步犹豫,但毕竟动了。
完顏希尹冷笑一声,刀锋一转,迎了上去。
“当——!”
第一刀砍在一个合札的刀上,震得那合札虎口发麻,弯刀脱手飞出。
完顏希尹顺势一刀划过他的咽喉,血线飞溅,那合札仰面栽倒。
第二刀、第三刀同时砍来。
完顏希尹侧身避开,刀锋擦著他的肋部过去,將道袍撕开一道口子。
他反手一刀,砍在第二个合札的面门上,刀锋从眉骨劈进去,卡在颅骨里拔不出来。他一脚踹开尸体,顺势拔出刀,刀刃上掛著碎肉和布条。
第三个合札被他一个箭步衝到跟前,刀尖刺穿了心口。
三刀,三人。
那些跟在后面的合札脚步慢了下来。
他们看著完顏希尹——这个年过半百、左臂还受著伤,但却是女真文创始者,文武双全的老人,此刻浑身浴血,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没有人敢上前。
“来啊——!”完顏希尹的吼声在营寨中迴荡,“来啊!老夫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就在这时——
营寨东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成百上千人的,沉重而杂乱,像一群被惊扰的野牛在狂奔。
“完顏丞相——!我们来了——!”
“希尹大人——!我们跟你——!”
黑压压的人群从营寨各处涌出来。
有百夫长,有十夫长,有普通的士卒,还有伙头军和輜重兵。
他们握著刀,举著枪,有的甚至连兵器都没有,赤手空拳地跑过来。
当先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兵,鬚髮花白,脸上满是被风霜刻下的沟壑。
他的甲冑破旧不堪,胸前的护心镜早就不知丟到哪里去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里衣。
他的手里握著一柄生锈的弯刀,刀身上满是缺口,像一把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