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污衊
龙骸战尊开口,声音依旧低沉。
“拿著它,战阁上下,任你调遣。”
楚铭看著手中的令牌,沉默片刻。
然后他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战尊。”
龙骸战尊摆摆手。
那摆手隨意得像是在赶一只苍蝇,但楚铭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確实存在。
龙骸战尊转身离去。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楚铭,声音低沉地传来。
“本座老了。”
那声音中,带著淡淡的疲惫。
“这辈子没指望突破四步道主。但你……”
他顿了顿。
“还有希望。”
“別死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消失在虚空中。
那九条龙影在他身后追隨,发出低沉的龙吟。
龙吟声在虚空中迴荡,久久不散。
楚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
手中的令牌,微微发热。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收起。
转身。
看向眾人。
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清薇、雷煌、凌锋尊者、苏晴、寒澈、霜凝,还有李玄和他怀中的少年。
七道身影,七双眼睛,都在看著他。
“走吧。”
楚铭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回观星崖。”
一行人化作流光,朝著观星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万法方向的黑暗依旧浓郁。
那黑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虚空中,缓缓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有漆黑的雾气从黑暗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
但仔细看,那黑暗深处,隱约可见一道道银白色的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那些光芒很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它们確实存在,从封印核心的深处亮起,穿透层层黑暗,一点点向上蔓延。
那是封印在自我修復。
虽然速度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每一道光芒亮起,就有一片黑暗被驱散;每一道光芒蔓延,就有一根锁链恢復如初。
楚铭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穿透虚空,穿透那些涌动的黑暗,落在封印最深处。
那里,有一双眼睛。
猩红色的、星辰大小的眼睛。
那双眼睛半睁半闭,正看著他离开的方向。
目光中,有贪婪。
有疯狂。
还有,
忌惮。
楚铭收回目光。
继续向前。
那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从封印深处投来,穿透层层虚空,穿透那些正在恢復的银白色光芒,一直跟著他。
跟著他穿过那片荒凉的虚空,穿过那些散落的星辰碎片,穿过那些飘浮的法则残骸。
一直跟著,一直跟著。
直到他即將消失在视野尽头,那目光才缓缓收回。
虚空中,只余下一道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从封印核心出来的时候,源海的天空依旧是那副灰濛濛的模样。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偶尔有几道银色的雷光在云层中穿梭,照亮那些漂浮著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比之前少了许多,大部分已经在封印自我修復的过程中被重新吸收。
楚铭一行人化作流光,在虚空中疾驰。
清薇飞在他身侧,时不时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楚铭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去。
清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轻声道:“你……真的没事?”
楚铭道:“没事。”
清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开口。
雷煌扛著战斧飞在后面,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清薇回头瞪他。
雷煌连忙收起笑容,装作在看风景。
李玄抱著昏迷的少年飞在队伍最后,他周身繚绕著淡淡的黑白光芒,將少年笼罩其中,隔绝著虚空中残留的深渊气息。
少年依旧昏迷,但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
苏晴和寒澈、霜凝飞在另一边,三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但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
凌锋尊者抱剑而行,始终与队伍保持著三丈的距离。
他的剑意若有若无地笼罩著周围百丈,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应。
一行人飞出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轻得像是风吹过水麵泛起的涟漪。
但凌锋尊者的剑,瞬间出鞘三寸。
剑光如雪,照亮了周围百丈的虚空。
“有人。”他沉声道。
楚铭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看向前方。
虚空中,一道枯瘦的身影正缓缓浮现。
那身影穿著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袍子上沾满了灰尘和乾涸的血跡。
他的身形佝僂得厉害,像是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树,脊背弓起,肩膀塌陷,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头白髮几乎掉光,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根,贴在光禿禿的头皮上。
皮肤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皱纹,那些皱纹深得能夹住纸张,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乾涸的河床。天机老人。
楚铭眼神一凝,加速迎了上去。
飞近了,他才看清天机老人的状態。
比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要差。
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得像蒙了一层灰。
气息萎靡得仿佛隨时可能消散,每一次呼吸都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胸口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怜。但他的眼中,在看到楚铭的瞬间,闪过一丝欣慰。
那欣慰很淡,却真实存在,像是一盏即將燃尽的油灯,在熄灭前最后闪了一下。
“楚小友。”
天机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砂纸在摩擦。
“恭喜。”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楚铭。
“三步后期……老夫没看错人。”
楚铭落在他面前,沉默片刻,问道:“前辈还有多少时间]?”
天机老人笑了。
那笑容苦涩而释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最多七天。”
他抬起手,竖起七根手指。
那手指枯瘦得像乾柴,皮肤贴在骨头上,能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老夫这一生,推演天机无数,泄露了太多不该泄露的东西。天道有常,欠的债,总要还的。”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清薇等人落了下来,站在楚铭身后。
眾人看著天机老人,没有人说话。
那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天机老人摆摆手,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必难过。老夫活了这么久,够本了。”
他看著楚铭,目光变得凝重。
那凝重与之前的慈祥截然不同,带著……担忧。
“楚小友,老夫临死前,有一件事必须告诉你。”
楚铭点头:“前辈请说。”
天机老人深吸一口气。
那一口气吸得很深,深到他的胸膛都微微隆起。
但呼气时,那隆起很快塌陷下去,像是漏气的皮囊。
“老夫推演到,深渊大君,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印记?
楚铭眉头微皱。
他下意识感应自身。
从神魂到经脉,从血肉到骨骼,每一寸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深渊气息,没有禁制痕跡,没有任何外来力量的残留。
天机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摇了摇头。
“那印记不在你体內,也不在你神魂中。”
他顿了顿,抬起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楚铭身前的虚空。
“它在你的“因果』里。”
楚铭眼神微凝。
因果?
天机老人继续道:“只要你还在源海,还在与深渊有关的任何事物有牵扯,它就能通过因果,定位你的位置。”
清薇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那岂不是……”
天机老人点头,接过她的话:“没错。从今往后,无论楚小友去哪里,只要还在源海范围內,深渊大君都能找到他。”
这话一出,眾人脸色都变了。
雷煌握著战斧的手紧了又紧。
苏晴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她看著楚铭,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寒澈和霜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李玄抱著少年,眉头紧锁。
凌锋尊者没有说话,但他的剑意微微波动,那是心神震盪的痕跡。
楚铭沉默片刻,问:“有办法清除吗?”
天机老人摇头。
又点头。
“清除不了。那是因果层面的印记,已经与你纠缠在一起。强行清除,只会撕裂你的道基,让你修为尽废。”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可以“遮蔽』。”
楚铭看著他。
天机老人道:“老夫这七天,会用最后的寿元,为你推演一道“遮蔽天机』的法门。
只要掌握了它,你就能暂时遮蔽因果印记的波动,让深渊大君无法定位你的具体位置。”
他看向楚铭,目光认真:“但需要一件东西做引子。”
“什么东西?”
天机老人缓缓道:“你身上那枚“时间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