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步,朝平台中央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有新的符文亮起。

它们在他脚下闪烁,像一条被点亮的路。

那些符文中储存的法则波动太古老了,古老到连混沌秩序道种都无法立刻分辨它们的类別。

只能感应到一股浩渺驳杂、被岁月磨平了稜角的威压,沉沉地压在心头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他终於看到平台中央的那个人。

那人身高三丈。

肌肉虬结,每一块肌肉都像被铁水浇铸过,线条分明,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战甲,战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

那是战斗留下的痕跡,或已经暗淡,或还残留著微弱的法则波动。

战甲的式样很古老。

胸甲是整块的,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表面刻著一头仰天长啸的异兽。

那异兽他没见过,体型似虎,背生双翼,爪踏火焰,口中衔著一柄断裂的长剑。

肩甲高耸,像两座小山,边缘参差如犬牙。

臂甲一直包裹到手腕,每一根手指都被金属覆盖,关节处有细密的鳞片层叠,既能防御又不影响灵活。

他的面容刚毅,像刀削斧凿。浓眉如墨,斜飞入鬢;

虎目圆睁,眼瞳呈深褐色,像两块未经打磨的顽石;

鼻樑高挺,嘴唇紧抿,下頜蓄著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一头黑髮披散在肩头,髮丝粗硬,在金色的光芒中泛著暗光。

没有束冠,没有髮簪,就那么隨意地披著,被平台上方流动的金色河流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背后,背著一柄战斧。

那战斧有门板大小,通体由某种暗沉的金属铸成。

斧柄有婴儿手臂粗细,表面缠绕著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柄端一直延伸到斧刃,像攀附在树干上的藤蔓。

斧刃呈半月形,弧度极大,两端尖锐如矛,中间微微凹陷。

刃口闪烁著凌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反射,而是从金属內部透出来的。

斧面上布满了裂纹。

那些裂纹不是破损,而是某种法则的具象化。

每一条裂纹都是一道被压缩的法则,等待著在战斗中释放。

他就那样站著。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战神。

楚铭停在十丈之外。

他能感应到那人周身的气息。

那气息不浓烈,甚至称得上內敛,但內敛之下是某种恐怖的被压缩了三万年的力量。

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平静,內部却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积蓄著。

那人的眼睛是闭著的。

楚铭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著。

平台上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那些符文偶尔闪烁时发出的极轻的“嗡”声。

金色河流在头顶流淌,投下流动的光斑,在那人的战甲上缓缓移动。

过了很久。

那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深褐色,像两块顽石。

但顽石之中,有火焰在燃烧。那火焰不是红色的,也不是金色的,而是一种纯粹的炽烈的战意。

战意从他眼中涌出来,像实质的火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他看著楚铭。

目光从楚铭的脸扫到肩,从肩扫到胸,从胸扫到双手,最后落在他眉心那道若隱若现的印记上。

自光停在那里,看了很久。

“楚铭?”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从极远处滚来,在平台上空迴荡。

那声音中带著某种古老的韵律,每一个字都像战鼓的轰鸣,震得平台上的符文都在微微颤动。

楚铭点头。

那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那张刚毅的脸多了一丝人味儿。

“本座战无涯。”他抬手,摘下背后的战斧。

那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战斧离背的瞬间,斧面上的那些裂纹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涌出,在斧刃上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他將战斧横在身前,斧刃朝下,斧柄拄地。

“当年师尊麾下九大道君之首。”

他说这话时,脊背挺得更直了。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骄傲毫不掩饰。

楚铭看著他,问:“碎片在你手里?”

战无涯点头。

“六块碎片,你能走到这里,本座很意外。”

他看著楚铭,眼中闪过欣赏。

“苍玄那老东西,守了碎片三万年,连神魂都快散了。

时光那老傢伙,更是把时间法则玩到了极致。你能从他们手里拿到碎片,说明你的道心和意志都够了。”

他顿了顿,將战斧从地上拔起,单手握著,斧刃斜指地面。

“但第七块,不一样。”

他的声音变得郑重。

“师尊定下的规矩。想取第七块碎片,必须战胜本座。

没有任何取巧的可能。不能靠道心,不能靠意志,只能靠实力。”

他抬起战斧,斧刃直指楚铭。

“本座不会留手。你若死在这里,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没有威胁,没有恐嚇,只是陈述。那双眼睛中,战意在燃烧,但没有敌意。只有期待0

一个守了三万年的战士,对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的期待。

楚铭看著他,忽然问:“你在这里守了多少年?”

战无涯一愣。

他没想到楚铭会问这个。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恍惚。

“三万年。”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三万年前,师尊与深渊大君一战,本座重伤陨落。临死前,本座不甘心。”

他看著手中的战斧,斧刃上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刚毅如昨,但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慢慢沉淀。

“本座当年距离第四步只差一线。只差一线。”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著不甘。

“若再给本座百年,哪怕五十年,本座就能踏出那一步。但深渊不等人,师尊也不等“”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金色。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光芒。但他像在看什么別的东西。

“陨落后,本座用最后的力量设下这万战之阵,將自己的意志封印在道场中,等待后来者。”

他收回目光,看向楚铭。

“等的,就是能真正战胜本座的人。”

那双眼睛中,期待更浓了。

像一柄被磨了三万年的刀,终於等到了出鞘的机会。

楚铭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手。

界域,展开。

灰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內涌出,在身后铺展开来。

五十星域的投影,一座接一座浮现。

第一星域,金属性。

山峰如剑,直插云霄。

那些山峰比他离开剑宗时更高了,更险了,表面的剑痕也更深了。

每一道剑痕都在微微发光,散发著凌厉的剑意。

第二星域,木属性。

参天巨树覆盖整片大地,树冠遮天蔽日。

那些巨树的枝叶间,有细小的剑光在流转。

风吹过时,树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第三星域,水属性。

汪洋大海一望无际,海面波澜壮阔。

海水中,每一滴水都蕴含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

海浪拍打著岸边的礁石,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化作细小的剑光,然后消散。

第四星域,火属性。

岩浆河流在大地上纵横交错,呈炽热的橙红色。

岩浆中,有细小的剑光在跳动,像无数条发光的鱼。

第五星域,土属性。

厚重的大地一望无际,呈土黄色。

大地的每一寸土壤,都蕴含著足以斩杀筑基修士的剑意。

第六星域,第七星域,第八星域————

一颗又一颗星域,在楚铭身后展开。

五十颗星辰,五十个完整的世界。

山川湖海,日月星辰,飞禽走兽,草木鱼虫,应有尽有。

那些世界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跡运行著,形成一个巨大的星系。

星系中央,混沌秩序道种悬浮著,缓缓旋转。

每颗星域的最高处,都站著一只元素精灵。

火焰精灵站在第一星域的山峰之巔,周身火焰翻涌,那双火焰凝聚成的眼睛盯著战无涯,小脸上满是凝重。

水之精灵立於第三星域的深海之上,波涛在她脚下自行分开。

她的表情平静,但那双蓝色的眼睛中,有警惕在流转。

木之精灵站在第二星域的巨树顶端,枝叶隨风而动。

她的手中握著一根由藤蔓缠绕成的法杖,法杖顶端开著一朵淡金色的小花。

金之精灵悬浮在虚空中的最高处,通体银色,像一柄微型的剑。

它周身的锋芒刺得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土之精灵敦实厚重,站在第五星域的大地上,四肢粗壮,每踏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风之精灵、雷之精灵、光之精灵、暗之精灵————

五十只元素精灵,五十双眼睛,齐齐盯著战无涯。

它们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凝重。

它们感应到了战无涯的强大。

那种强大不是数量上的,而是本质上的。

像一只蚂蚁面对一头巨龙,连逃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但它们没有退。

它们站在各自的世界之巔,將自身的本源之力注入道种。

战无涯看著那些精灵,眼中闪过惊讶。

“五十星域?”

他上下打量著楚铭,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好小子,有点意思。”

他握紧战斧,斧刃上的光芒骤然暴涨。

“不过,光有数量可不够。”

他抬手。

战斧一挥。

一道巨大的斧芒从斧刃上激射而出,呈半月形,足有百丈之长。

斧芒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千丈长的裂缝。

裂缝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的,边缘闪烁著暗金色的光芒。那是战斧上残留的法则在燃烧。

斧芒的速度快得惊人。

快得像一道光。

从战斧挥出到楚铭面前,几乎没有间隔。

那股凌厉的锋芒先於斧芒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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