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用漏勺盛了一碗鸡汤,推到陈阳手边。

“复议期间,罚款不缴,系统不解锁。这车,在名义上就还是被扣押的违章车辆。”

“不仅如此。”陈阳端起汤碗,“一百多个司机全部以疲劳驾驶为由,拒绝继续驾驶。法理上,交警无权强迫疲劳驾驶的司机重新上路。他们把车留在现场,是完全合法的避险行为。”

“郭正明喜欢谈宏观大局。他不懂,基层的政令到了执行端,全是细节。”

祁同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冬笋。

“他让梁博远去扣车。我让他扣。他查超载,我就给他送超载。”

祁同伟咀嚼著脆嫩的冬笋,脸上没有丝毫面临物流瘫痪的焦躁。

“那一百多辆车里装的,是中原省来的三十万吨洗精煤。”

祁同伟端起自己的饭碗。

“东海市一千万老百姓的供暖锅炉,全指望这批煤。”

陈阳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了这背后的杀局。

“你用东海市的民生,去撞政法委的枪口。”陈阳给出评价,“郭正明用行政大棒敲你的商业规则。你直接把这根大棒,塞进了老百姓过冬的炉子里。”

“《孙子兵法》云,『致人而不致於人』。”

祁同伟的声音平缓,却寒意彻骨。

“他不给我放行。我就让东海市的市民,亲自打电话去省政府,求他放行。”

晚上七点。

东海市第一热电厂。

巨大的锅炉房內,机器轰鸣,但供电局长老罗却手脚冰凉。

他戴著安全帽,站在总控室的大屏幕前。

屏幕上的储煤筒仓余量指示灯,正闪烁著刺眼的红光。

“罗局,六號筒仓见底了!传送带上全是煤渣子,连块成型的精煤都找不出来。”锅炉车间主任满脸煤灰,急得直跳脚,“进水管网的温度已经从八十五度掉到六十度了。再这么下去,今晚的供暖负荷连百分之六十都保不住!”

老罗急出了一头白汗。

外头气温零下五度。

供水温度掉到六十度,到了市民家里的暖气片上,就跟凉铁块没区別。

“港建集团的煤车呢!不是说下午就到编组站了吗!”

老罗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直接打给王大路。

电话接通。

“王总!救命啊!电厂的锅炉要熄火了!三十万吨精煤到底到哪了!”老罗嗓子都劈了。

王大路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极其无奈。

“罗局长。煤到了,但过不来。”

王大路按著祁同伟的交代,一字一句地回復。

“车队在南州104国道上,被省政法委和南州交警联合执法给扣了。一百多辆车,全贴了罚单。司机因为疲劳驾驶,依法在招待所休息。我们这是遭遇了不可抗力的行政干预,没法履约啊。”

老罗脑子里“嗡”的一声。

被南州交警扣了?

省政法委的治安大整治?

“这特么是拉煤的车!是救命的煤!他们查什么超载!”老罗对著话筒怒吼。

“罗局长,您冲我喊没用。政法委的红头文件压著,港建集团不敢暴力抗法啊。”

王大路掛断了电话。

老罗扔下听筒,手都在抖。

他转头看向车间主任。

“给市政总值班室打电话!马上上报常务副市长!告诉他们,南州市把东海市的供暖煤给扣了!”

晚上八点。

东海市的几百万个家庭里,正在吃晚饭的老百姓陆续发现不对劲。

客厅里的温度计从二十度一路跌到了十五度。

摸一摸墙边的暖气片,原本烫手的铁管,现在只剩下一点温吞的热气,甚至开始泛凉。

市长热线的呼叫中心。

一百二十个坐席的电话提示灯瞬间全红。

刺耳的铃声连成一片。

“喂,市长热线吗?我们和平小区停暖了!家里八十岁的老爷子冻得直哆嗦!”

“供电局在干什么吃!这大雪天的断暖气,要冻死人吗!”

接线员们焦头烂额地解释,但愤怒的投诉像潮水一样涌入。

仅仅半个小时,市长热线接到了超过五千个投诉电话。

民怨沸腾。

东海市政府顶不住了。

市长亲自抓起保密电话,直接拨向了省政府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內。

郭正明正在看一份外省信託机构入驻东海的战略合作方案。

他还在盘算著,等南州高新园的项目启动,他在京城部委面前的声望將达到顶峰。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声音急促而尖锐。

郭正明微微皱眉,拿起听筒。

“郭省长!我是东海市长!”

电话那头,市长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完全顾不上平时的上下级礼仪。

“热电厂的锅炉降负荷了!全市三分之一的小区暖气管冰凉!老百姓的投诉电话把市政府总机都打瘫痪了!”

郭正明愣住了,手里的签字笔悬在半空。

“怎么回事?电厂为什么没储备?”郭正明音调拔高。

“储备用光了!中原省调来的三十万吨洗精煤,下午就进了东海地界。被南州市交警以超载名义,全扣在104国道上了!”

市长在电话里喊道,“郭省长,那是一百多辆拉煤的车啊!南州那帮人是疯了吗,拿政法委的文件去查老百姓过冬的煤车!”

郭正明猛地站起身,身下的真皮转椅被重重推开,撞在后方的文件柜上。

三十万吨供暖煤。

被他亲自授意、梁博远下令布下的卡点,拦得死死的。

他以为他扣住的是祁同伟的建材和港口物流,他以为他掐住了港建集团的现金流咽喉。

但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把东海市一千万人的体温,全部装进了那一百多辆重卡里,亲自送到了他的屠刀之下。

郭正明握著听筒的手指骨节泛白,嘴唇微微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脚底躥上脊背,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这滔天的民怨一旦上报京城,別说他一个代省长,就是梁博远的省委副书记,也绝对担不起这个草菅人命的罪责!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捉刀人,横行江湖一百年

佚名

风投:我能预知未来

佚名

印度神话:这个诅咒太棒了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