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的雪下了一整夜,天亮时才见收敛。

四號院的天井里,青石板上积著厚厚的一层白。

风颳过光禿禿的海棠树干,抖落几簌雪沫子。

厨房里,紫铜火锅底下的银丝炭烧得正红,一锅老母鸡汤翻滚著,几片冬笋在汤麵上起伏。鲜香味被冷空气压得极低,顺著门缝钻进正屋。

祁同伟穿著那件洗得有些发软的深灰色旧羊毛衫,坐在红木长桌前。

他手里拿著一把花木剪,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刀刃上的植物汁液。

陈阳坐在对面,素色羊毛裙外披著一件驼色开衫。

她鼻樑上架著防蓝光眼镜,手里翻著一叠关於平山铝矿后续税务清算的卷宗。

“平山的债务隔离做得很乾净。”陈阳手里的钢笔在纸页上划过,声音清脆,“但赵长峰在交割清单的附件里,用了一套模糊的兜底条款。这叫程序瑕疵,一旦上级监管部门介入,隨时能以偷逃税款的名义叫停。”

祁同伟放下花木剪,拿过干毛巾擦了擦手。

“做生意不能留尾巴,做官更是如此。”

祁同伟端起桌上温著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让法务部重新出一份补充协议,把漏洞堵死。”

院门轴承发出一声艰涩的摩擦音。

高育良推门走进来。

他穿著厚实的黑呢子大衣,肩头落了一层白霜。手里端著那个漆皮斑驳的旧保温杯。

祁同伟站起身,迎了两步。

陈阳起身去厨房添了副碗筷,盛了一碗热汤端出来。

“这雪下得透。”高育良在太师椅上落座,把保温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他端起陈阳递来的鸡汤,喝了一口,冷透的五臟六腑被熨帖得舒展开来。

“京城的调令,半小时前到了省委机要室。”

高育良把瓷碗放下,目光平实地看著祁同伟。

祁同伟拉开椅子坐下,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梁博远同志,今天一早乘坐高铁去京城中央党校学习了。归期未定。”

高育良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水面的热气。

南州煤车事件捅破了天。东海市一千万老百姓挨冻,投诉电话打爆了市长热线。这股滔天的民怨直达天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京城震怒,必须有人出来担这口黑锅。

梁博远作为下达物流超载整治指令的政法委书记,首当其衝。名为去党校学习,实则是变相夺权,平调回京。

祁同伟神色未变。

他早算到了这一步。把民生当筹码去撞政法委的枪口,梁博远的政治生命在南州交警扣下第一辆煤车时,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你的任命也一起下来了。”高育良盖上杯盖,发出金属咬合的轻响。

“中组部红头文件。祁同伟同志,出任东海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群、政法。”

祁同伟的手在桌沿上停顿了半秒。

省委专职副书记。

东海省名副其实的三把手。

这不仅仅是级別的跨越,更是权力的质变。

从常务副省长到专职副书记,意味著他正式脱离了具体繁琐的行政事务,站到了整个东海宏观政治版图的最核心决策层。

他现在有了直接否决地级市人事任免和政法行动的生杀大权。

“港建集团的日常事务,交给王大路去打理。”高育良看著自己这个最得意的门生,“你现在要捏的,是规则,是整个东海的盘子。”

祁同伟端起白水,饮了一口。

“老师。《左传》里讲,『大泽龙蛇,藏污纳垢』。梁博远走了,郭正明成了孤帅。但京城不会看著你我一家独大。”

“看得很准。”高育良眼里露出一丝讚许。

“京城讲究制衡。他们抽走了郭正明手里的刀把子,但给了他一把更锋利的尚方宝剑。”

高育良身子前倾。

“为了补偿郭正明在南州和平山的失利,京城赋予了他海关通道的『专项整顿权』。不仅如此,一支由最高级別掛帅的『区域协调发展督导组』,即刻南下东海。”

祁同伟眼神微敛。

督导组南下,海关整顿。

郭正明这是换了打法。

同一时间,省政府大楼。

代省长办公室內,暖风机低频运作。

郭正明独自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梁博远和韩志明曾经坐过的客座沙发,此刻空荡荡的。

没有暴怒,没有摔杯子。

郭正明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半框眼镜擦得一尘不染。他极其平静地翻看著桌上的一份《关於在东海开展海关与外资通道专项整顿的指导意见》。

南州的溃败,平山毒地的重创,加上樑博远的离场,像是一盆冰水,把郭正明初来东海时的那种理想主义和傲慢浇得乾乾净净。

他终於看清了东海这片盐碱地的泥沼有多深。

祁同伟不仅懂政治,更懂底层实业的运转规律。在泥地里抢工程、搞物流拦截,他郭正明就算有通天的理论,也玩不过扎根本土三十年的祁同伟。

郭正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他的眼神蜕变出一种极度务实的冷硬。

“既然在实业上砸不开你的铁桶。”郭正明看著落地窗外东海港的方向,声音低沉,“那就从金融和海关通道,从最顶层的宏观资本规则上,把你这套体系连根拔起。”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我,捉刀人,横行江湖一百年

佚名

风投:我能预知未来

佚名

印度神话:这个诅咒太棒了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