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的话刚落下,旁边传来“咚咚咚”三声闷响。

沈渊双膝砸在青石地面上,额头紧贴地砖,白髮散落一地。

三个响头磕得结结实实,磕完了人还趴著不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老朽……老朽此生能亲眼见证如此神兵降世……死而无憾了!”

老头抬起脸,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跟个两百斤的婴儿一样毫无偶像包袱。

“从今往后,我沈渊金盆洗手,永远不碰打铁的营生了!这辈子的活儿,到头了!”

周行弯腰把他拽起来。

七十多岁的老头,重量跟一捆乾柴差不多。

“行了,別跪了,膝盖不要钱啊?”周行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剑都铸完了,你给它取个名字。”

沈渊连连摆手。

“不敢不敢!这等神兵,哪轮得到我一个糟老头子取名!”

“你铸的炉,你烧的火。”周行把剑递到他面前,“你不取谁取。”

沈渊盯著那把漆黑吞光的汉剑,浑浊的老眼里倒映出冰裂星纹的幽蓝流光。

他的三根手指颤巍巍地悬在剑身上方,碰都不敢碰。

半晌,老头吸了吸鼻子。

“藏锋。”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轻又沉。

“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这把剑……不该露锋芒。”

周行偏头看了温景一眼,温景微微点头。

“藏锋。”周行重复了一遍,“行,就叫这个。”

沈渊又要跪,被周行一把薅住后领。

“再跪我收回来。”

老头立刻站直了。

周行提著藏锋走出铸剑室,踏入院子。

深山的空气冷冽乾净,正午的日光照在剑身上,被那层漆黑的金属表面完全吸噬,不反射一丝光线。

院子中央立著的那一块锈跡斑驳的巨型铁砧,少说三四百斤,是沈家祖上传下来的,在这院子里蹲了几十年,风吹雨淋,铁锈结了一层又一层。

周行看了它一眼。

右手隨意提起藏锋,往前递了一下。

没有蓄力,没有架势,甚至连步子都没迈,就是手腕一翻,刃口横著划过。

嗤。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极短极细,短到站在三米外的季扬只觉得后颈汗毛炸了一下,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看到那块铁砧的上半截缓缓滑动。

没有火花,没有声响,滑动的速度慢得出奇,就像两块豆腐被掰开一样自然。

上半截砸落在地,扬起一阵灰。

切口朝上。

平滑得跟镜面一样。

季扬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半天合不拢。

他回头看叶影。

叶影虽然没说话,但这个从不表露情绪的前国家特种兵,此刻整个人的肌肉都在绷紧,重心下意识前移了半寸,右手微微抬起。

要知道,这是他在执行高危任务时才会出现的战斗预备姿態。

因为叶影从那把看上去古朴低调的汉剑上,捕捉到了一股让他本能想要后退的东西。

不是杀气,而是確定性。

一种能无视任何防御手段的、绝对的、乾净的死亡確定性。

叶影咽了一下口水。

周行把藏锋收入鞘中,阴沉金丝楠木的鞘口与陨石剑格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季扬,打趣道:

“快闭嘴吧你,苍蝇都快飞进去了。”

季扬猛地合上下巴,牙齿磕在一起咯吱响了一下。

……

周行没有立刻离开龙泉。

当天傍晚,他在山脚镇上找了家本地菜馆,请沈渊吃饭。

菜馆不大,六张桌子,老板娘管炒菜也管收钱。

溪水豆腐、笋乾燉肉、野菜煎饼,没什么花哨的,胜在食材新鲜。

沈渊坐在周行对面,端著一碗黄酒,喝一口嘆一声。

“你说金盆洗手的事儿,”周行夹了块豆腐,“到底怎么回事?”

沈渊沉默了很久。

黄酒喝到第三碗,老头才开了口。

“十年前,有个老板找到我,要我铸一把刀。”

“出价八百万。”沈渊晃了晃碗里的酒,“我沈家三代铸剑师,吃了一辈子苦,八百万……够我下半辈子不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缺了两根指头的手。

“那个老板要的不是剑,是刀,一把仿唐横刀。”

“我按古法铸了三个月,出炉的那天……”

沈渊停了一下,继续道:

“淬火的时候出了岔子。我自己的判断失误,火候没控准,炉子炸了。”

“一块铁片崩出来,削掉了我徒弟的半只耳朵。”

温景筷子停住了。

“那孩子跟了我八年。”沈渊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爸把他送到我门下的时候才十四岁,说沈师傅,我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交给您了。我答应人家好好带的。”

“那天晚上,我把那八百万退了。”

“发了血誓,砍了自己两根手指头,跪在祖师爷牌位前磕了一夜的头。”

“跟自己说,沈渊你不配。你连自己徒弟都护不住,还铸什么剑?”

桌上安静了好一阵。

老板娘端了盘花生米上来,一看这桌的气氛,放下盘子就溜了。

“你徒弟现在呢?”周行问。

“开了个五金店,”沈渊苦笑,“在县城里,日子过得挺好。逢年过节还给我寄东西。”

“他怨你吗?”

“不怨。他说师父你別想太多了,就一只耳朵的事儿。”沈渊眼圈红了,“可我过不去。我师父交给我的手艺,我不能拿来害人。”

周行放下筷子。

“沈师傅,炉子炸了是意外。你控火候的本事我这三天亲眼见过,搁在这行里头一份。一次失误,不等於你不配。”

温景跟著开口,声音很轻:“您把炉封了十年,把手艺封了十年。”

“可这门技艺如果在您手里断了,您觉得您师父在天上看著,是高兴还是难过?”

沈渊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黄酒洒出来半口。

“你十年不碰锤子,才是真的对不起祖师爷。”周行看著他,“铸剑这事儿,你不干了,全华国还有几个人干得了?”

沈渊张了张嘴,没出声。

老头把碗放下,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术士,从死灵血脉开始

佚名

我在罪恶之都当片警

佚名

都重生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佚名

洪荒:皇天后土,我为力之祖巫

佚名

末世:我是唯一列车长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