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得出来。”

关拓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的时候,周行正蹲在主轴旁边用指腹反覆摩挲那层看不见的阻隔。

“现在,立刻。”

关拓从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周行站起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我重新校准了三组传感器的採样频率,把震动数据从毫秒级压缩到微秒级。”

关拓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至少三倍,“结果发现了一组隱藏的低频波形。”

“说人话。”

“整座钟楼的金属骨架正在发生致命共振。”

周行的手停了。

“刚才试运行的那十几秒,齿轮组的转动频率和钟楼自身的结构频率形成了叠加。当前偏差幅度是0.7毫米每秒,还在扩大。”

“0.7毫米什么概念?”

“再运转三十秒,四楼天花板的承重梁会出现微裂纹。再运转三分钟,整座钟楼会从顶部开始,一层一层塌下来。”

主机房里所有人都听见了这段话,三个技师对视一眼,脸都绿了。

陆永年抱著那把刻著“陆”字的老扳手,半天没吭声。

“为什么会共振?”周行压住情绪。

关拓调出一组三维结构模型发到周行的手机上。屏幕里,一座亮红色的钟楼线框图正在缓慢倾斜。

“五十年没运转,地基沉降了。主传动轴原本和重力中轴完全平行,现在偏了0.03毫米。”

“这个偏角导致齿轮组在高速运转时產生一个横向分力,这个分力的频率……”

“正好踩在钟楼的固有频率上。”

“对。教科书级的共振灾难。”

周行盯著手机屏幕上那根標红的传动轴看了五秒,然后拨了季扬的电话。

“季扬,帮我找一个搞结构力学的人,最好是院士级別,现在就要。”

季扬的效率依旧恐怖,十一分钟后,电话打回来了,那头还有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华国工程院院士,建筑结构力学方向的国宝级人物。

季扬只用了一句“景行集团周总,十个亿那个”就把老人家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周行把关拓的数据包发过去,老院士看了七分钟。

“小伙子,你这个问题不复杂,但很麻烦。”

“怎么说?”

“地基沉降导致的传动轴偏角,解决方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拆掉基座,重新浇筑混凝土,再做精密水平校准,把轴线归正。”

“要多久?”

“顺利的话,三个月。”

周行闭了一下眼。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八號,距离跨年夜,七十二小时。

“没有別的办法?”

老院士沉默了几秒。“带载荷硬校准理论上可行,但你这不是实验室环境。”

“一百年的老楼,铸铁骨架,锈蚀率起码百分之四十。”

“你在运转状態下调基座,稍有偏差,柱子会直接折断,整栋楼变成一堆废铁。”

“没有人敢在一座隨时可能塌的百年钟楼里做这种操作。”

周行没再说话,只道:“谢谢您。”

掛断电话后,主机房里静得能听见铁锈碎片落地的声音。

周行走到主控台前,把那根黄铜拉杆慢慢推回原位。

齿轮彻底停止转动,钟楼重新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撤出钟楼。”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个技师如蒙大赦,抱著工具箱就往楼梯口跑,关拓的操作员拆设备的手都在抖。

唯一例外的是,陆永年没动。

“周先生……”

“陆师傅,先下去,你的扳手別丟了。”

陆永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沉默的齿轮,鞋底在铁梯上踩出一串闷响。

叶影最后撤,在门口停了一步。

“先生,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叶影没多问,关上了锈蚀的铁门。

钟楼四楼只剩周行一个人。

他站在齿轮组中间,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那些沉默了五十年的金属躯体上。十五枚新铸的黄铜齿轮嵌在旧铁架中间,金色在灰色里格外扎眼。

擒纵叉静悬在核心位置,黄金蚕丝游丝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周行伸手把那块刻著“钟声应天地人心”的废料碎片从衣兜里掏出来,放在主轴旁边,喃喃道:

“陆鸣师傅,你等了一百年,我不会让你再等三个月。”

回到白玉京已经是凌晨六点。

登天梯升到八十一层的时候,全息仙鹤在身侧无声伴飞,脚下云雾翻涌。

周行靠著透明底板的护栏,第一次觉得这个“羽化登仙”的特效有点讽刺。

飞不了。

温景在八十四层的书房等他。

她换了件鹅黄色的家居毛衣,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茶香是龙井。

身旁的水晶书桌上摊著几本古籍修復的资料,显然也是通宵加班,从浮生长廊的工作室赶过来的。

“周行,喝点热的吧,暖暖身子。”

温景把茶递过来,什么都没问。

周行接过杯子,在悬浮的金丝楠木椅上坐下,盯著落地窗外的澜州夜景发呆。

云闕八十四层往下看,万家灯火铺成一片橘黄色的海。

江滩的方向黑漆漆的,钟楼的位置被卓瞳的力场包裹著,从这里看过去就是一团灰扑扑的脚手架。

温景在旁边坐下,没催他。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周行忽然开口:“景景,陆永年说,钟心不认人的时候会哭。”

温景偏了一下头,反问道:

“那你觉得这话有道理吗?”

“你可是在问我一架机械装置有没有感情?”

温景没等周行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其实我想说的是,从文物修復的角度说……有。”

“我修过很多古籍。有些残卷,纸张酥脆到一碰就碎,但你用对了浆糊、选对了补纸、调对了温湿度,它就会重新服帖。就好像它在等一个懂它的人来碰它。”

温景话音微顿,眸色一凝,转而又道:

“你之前修老洋房的时候也说过,老房子有脾气,不能硬来。”

听到温景的一番分析,周行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转著杯子。

钟心不认人。

原来不是故障,而是等待。

一百年前陆鸣把齿牙敲断,图纸藏暗格,心意刻废料,封死整座钟。

等一个能读懂的人。

那这座钟认不认自己?

周行亲手车削的十五枚齿轮,沈渊锻的擒纵叉,黄金蚕丝编的游丝。一个零件一个零件装回去,严丝合缝。

但钟楼还是尖叫了,因为漏掉了一个东西。

不是齿轮的问题,不是擒纵叉的问题,是“地”的问题。

“钟声应天地人心”——天时已到,人心已诚,唯独“地”不对。

地基沉降,轴线偏移,整座钟楼的身体歪了0.03毫米。

院士说要拆基座重建,工期三个月。

但陆鸣那个年代没有院士,没有传感器,没有三维建模,那他怎么调的?

想到这里,周行猛地坐直。

“景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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