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商船缓缓靠上广州港的三號商用码头,船板刚搭稳,井上馨就攥著国书和礼单,带著使团的核心成员,小心翼翼地踏上了码头的青石板。

脚刚落地,他就感觉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像淬了寒的刀锋,颳得他脸颊发紧。

码头上列队站著的,是赵明羽帅府的亲兵。二十个人,个个穿著贴身的黑色劲装,腰间束著宽牛皮腰带,手里端著最新式的后膛步枪,枪身的烤蓝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他们站得笔直,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眼神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是死死盯著每一个下船的人,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悍勇气,压得使团里的萨摩藩武士,下意识地就按住了腰间的佩刀。

“把手拿开。” 井上馨头都没回,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警告,“忘了大人临行前的吩咐了?想找死,別连累整个使团。”

那武士的手猛地一顿,指节攥得发白,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鬆开了,头埋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井上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忐忑,刚要往前走,就被两个亲兵拦了下来。

“站住。” 为首的亲兵队长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强硬,“帅府有规矩,面见大帅,除了正使,隨行人员不得携带任何兵器,所有人都要搜身。”

这话一出,使团里的几个武士瞬间就红了眼,猛地抬起头,就要发作。佩刀是武士的魂,別说搜身,就算是碰一下佩刀,都是奇耻大辱。

“都给我退下!” 井上馨立刻转过身,厉声喝止了他们,隨即对著亲兵队长换上了一副谦卑的笑脸,深深鞠了一躬,“是是是,理应遵守帅府的规矩,劳烦各位了。”

他说完,率先解下了腰间的短刀,递了过去,又张开双臂,任由亲兵搜身。使团的人看著正使都这样了,就算心里再憋屈,也只能咬著牙,一个个解下佩刀,接受搜身。

整个过程里,亲兵们的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眼神始终冷硬,连一丝笑意都没有。搜完身,確认没有任何危险,亲兵队长才侧过身,对著井上馨抬了抬下巴:“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带你们去帅府。”

井上馨连声道谢,带著使团的人,跟著亲兵上了停在码头边的马车。马车很宽敞,铺著软垫,可井上馨却坐得浑身发紧,一点都放鬆不下来。

马车缓缓驶进广州城,车帘被风吹开一道缝,井上馨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彻底愣住了。

他想像中的广州城,应该和清廷其他的城池一样,街道破败,百姓面黄肌瘦,到处都是流民。可眼前的广州城,街道宽阔平整,两旁的商铺鳞次櫛比,绸缎庄、茶行、洋货行、铁匠铺一家挨著一家,门口掛著的幌子在风里飘著,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个个脸上都带著生气,挑著担子的货郎,牵著马的商队,还有巡逻的士兵,秩序井然,连一点混乱都看不到。

街边的墙上,贴著帅府的告示,写著新的商税规则,还有修水利、办学堂的章程,围了不少百姓在看,时不时传来几声叫好。巡逻的士兵,手里拿著的全是和码头上亲兵一样的新式步枪,身姿挺拔,路过商铺的时候,连多看一眼都不会,更別说骚扰百姓。

井上馨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翻江倒海。

他在倭岛的时候,听人说赵明羽把东南四省治理得井井有条,手里的兵能打,百姓也拥戴,他还觉得是夸大其词。可现在亲眼看到,才知道传言不仅没夸大,反而还说浅了。

这才短短几年,赵明羽就能把广州城治理成这个样子,手里的军工厂能造新式步枪,能造铁甲舰,手里的兵悍勇能打,百姓还真心拥戴。这样的对手,哪里是他们现在能抗衡的?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大久保利通大人寧愿忍下所有的屈辱,也要送这一千万两白银过来,为什么陛下要立下那样的誓言,也要臥薪尝胆偷偷发育。

这样的赵明羽,太可怕了。

马车走了快半个时辰,终於停了下来。亲兵拉开了车门,对著井上馨说道:“到了,下车吧。”

井上馨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拿著国书和礼单,走下了马车。

眼前的帅府,没有他想像中的金碧辉煌,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立著两个石狮子,看著庄重肃穆,却没有半分奢靡的样子。可门口站著的亲兵,比码头上的还要精锐,身上的杀气也更重,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跟著亲兵走进帅府,穿过前院的影壁,就是前厅。

井上馨刚走到前厅门口,就抬眼往里看了一眼,心臟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连脚步都顿了一下。

主位上,坐著一个年轻的男人,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没有穿官服,也没有披甲,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茶。他的眉眼很俊朗,眼神很淡,扫过来的时候,没有半分怒意,却让井上馨浑身一僵,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这个人,就是赵明羽。

就是那个在湾岛一战,杀了萨摩藩三千精锐,逼得他们签下城下之盟,把整个倭国逼得抬不起头的男人。

“外臣井上馨,奉我大日本天皇陛下之命,前来拜见大帅。” 井上馨双手举著国书和礼单,额头抵著冰冷的地板,声音都在微微发颤,“奉陛下旨意,奉上之前约定的赔礼,望大帅查收。”

前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

井上馨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能听到茶杯放在桌案上的轻响,还有摺扇开合的哗啦声。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每一秒都像一个时辰那么难熬。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开口,声音尖细里带著贱兮兮的笑意,慢悠悠地说道:“哟,这不是倭国来的大人吗?怎么一进门就跪下了?我们大帅又没让你跪,这么急著行礼,是上次佐藤正男大人回去,没教你们怎么见我们大帅?”

说话的,是站在赵明羽左手边的方唐镜。他摇著一把白纸摺扇,穿著一身长衫,脸上掛著笑,眼神里却全是戏謔,正慢悠悠地围著井上馨转了一圈,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

井上馨的脸瞬间就红了,从脖子红到了耳根,烧得厉害。他当然知道方唐镜说的是什么事。上次佐藤正男来广州,一开始仗著是使团正使,不肯下跪,结果被赵明羽几句话懟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跪了下去,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东洋,成了笑柄。

可他现在,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低著头,硬著头皮说道:“外臣不敢,大帅天威,外臣理应行礼。”

“天威?” 方唐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摺扇一合,敲了敲自己的手心,“上次佐藤正男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们天皇陛下,是天照大神的后裔,至高无上,怎么现在,知道我们大帅的天威了?”

井上馨的脸更红了,手指死死攥著地板,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他牢记著大久保利通的叮嘱,不管对方说什么,都要忍著,绝不能还嘴,绝不能坏了大计。

坐在主位上的赵明羽,终於开口了,声音很淡,打断了方唐镜的调侃:“行了,別逗他了。”

方唐镜立刻收了摺扇,对著赵明羽拱了拱手,笑著退到了一边,只是看向井上馨的眼神里,依旧带著戏謔。

“东西带来了?” 赵明羽的目光落在井上馨身上,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大帅,带来了!全都带来了!” 井上馨立刻抬起头,连忙回话,“一千万两白银,全都是足色的官银,现在都在船上,就在码头停著,就等大帅派人查验。”

“嗯。” 赵明羽点了点头,抬眼看向站在右手边的赵二虎,“二虎,你带著人,去码头验一下货。”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提剑上凤闕

佚名

大唐:让你教太子,没让你套麻袋

佚名

留子与变形金刚

佚名

四合院:厨神的情报系统

佚名

趋吉避凶,从魔门捡到秘术开始

佚名

被废?求之不得!这太子狗都不当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