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零八章 分头出发
周国栋接过方案看了一遍,“全程运用手语?”
“胡同区静默行动,口令、报告、示警,全用手语。步话机只用於向连部匯报和紧急情况。”卫楚郝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胡同区网格图,六块网格用红笔標著数字,每条胡同的名字、长度、出口入口、死胡同位置,全部標註清楚。“第二组第三组,每组配两名公安。公安负责认路认人,战士负责警戒盘查。盘查时,公安问话,战士持枪站位——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的站在盘查对象面前,暗的站在盘查对象身后三米距离。”
周国栋把网格图折好装进口袋。“胡同区夜里没有路灯,可配备必要的手电筒?”
“每组配三支手电筒,但有一条——非必要不开手电。手电光在胡同里一晃,隔三条巷子都能看见,很容易暴露。能用月光、星光用月光、星光。实在看不见,才开手电,开完立刻关。”
“发现可疑人员,处置流程?”
“第一,手语示警。第二,两组包抄——一组正面接触,一组绕后堵退路。第三,公安上前盘问,战士控制周边。第四,盘问中发现疑点,立即带离,送当地派出所进一步核查。全程不许开枪——除非对方先掏武器,或者威胁到士兵生命。”
周国栋没问题了,立正、敬礼。“明白。”
卫楚郝把五十个人扫了一遍。都是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兵,脸上还有稜角,手背上还有冻疮的疤。一周前他们还在练队列,一周后他们要用手语在四九城的胡同区里围捕敌特。
“手语指令,全连再走一遍。周国栋,你出题。”
周国栋转身面对全连,双手举起,十指张开又握拳——集合。五十个人同时立正。他右手食指中指併拢,向前一指——前进。五十个人同时迈出左脚,胶鞋落地一声响。他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停止。五十个人同时收脚。他右手食指拇指扣成环,其余三指伸直——发现目標。五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他手指的方向。他双手交叉胸前,掌心向外推出——需要支援。五十个人的呼吸都压低了。他右手握拳,拳心向下,迅速下压——就地隱蔽。五十个人同时蹲下,像一阵风吹过麦田。
郑丰年这边,他带著孙继成走进四九城市公安局刑侦处。老崔的办公桌上堆著半尺高的卷宗,菸灰缸里菸蒂插得像香炉。墙上掛著四九城刑事发案態势图,红图钉密密麻麻。老崔把六张工作证排在桌上——六名配合巡查的民警,每人一张,照片姓名编號全在。
“六个人,全是土生土长的四九城人。花园路那片胡同区,闭著眼能走完。每家每户几口人、姓什么、干什么营生,心里都有本帐。”
郑丰年边听边看,很满意,把六张工作证收起来,“这六个人,从今天起编入特事办巡查组,两人一组,带三组兵。日常管理还在市局,任务期间听巡查组组长指挥。”老崔懂这个,点头认同。“人交给你,我就一个要求——我的人不许出事。”
“你的人站在战士身后,危险的事,战士先上。”郑丰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特事办和市公安局的联合行动协调函,盖著卫戍区司令部和市公安局的大印。“老崔,还有一件事。各派出所的户籍警,我们需要他们配合。巡查组进胡同区排查,户籍警提供住户底册,逐户核对。发现人户分离、新搬入、无户口人员,当场登记,带回派出所进一步核查。”
老崔把协调函接过来看完,签了字,“户籍警这块我来协调,各派出所所长我打电话。”
郑丰年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安全部那边。”
“安全部一局的老周,我已经通过气了。他们的渠道和我们不一样。我们查国內的线索,他们查境外的线头。踩点的人用的假工作证、假身份,这些东西从哪来的,谁在背后操控,老周他们在查。”
“两边信息怎么沟通?”
“老周每天下午五点给我打一个电话,我接到消息,转给你。”
“每天下午五点,电话转接。”
郑丰年把协调函收好,“老崔,五金厂那边,林静舒查出一张空白工作证丟失,编號063—121,丟失时间不晚於十月。这张证的编號已经通报全市了。让你的人留意,任何场合看到这个编號的工作证,立刻扣人。”老崔把编號记在檯历上。
刚从城东五金厂回来的林静舒,又和何玉兰出现场,来到花园路三號院门岗室,门岗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登记簿一个搪瓷缸子。墙上贴著出入登记制度,玻璃板下压著院內各单位电话號码錶。当班门卫姓葛,五十出头,头髮花白,坐得很直。
何玉兰把登记簿翻到昨天那一页。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来访人登记——刘德柱,城东五金厂,检修电路。来访单位:理论部。被访人:无。备註:电工巡检。今天上午九点十五分,登记——孙茂才,城东五金厂,检修电路。来访单位:理论部。被访人:无。备註:电工巡检。
“葛师傅,这两个人,工具箱你打开看了吗?”
“打开了。钳子、改锥、电笔、黑胶布、一卷电线。电工家什,齐的。”
“翻到底了吗?”
老葛停了一拍。“没翻到底。工具箱中间有个隔层,上面一层是家什,下面一层我没看。”
“为什么没看?”
“工具箱是人家吃饭的傢伙,翻到底不尊重人。”
何玉兰把登记簿合上,“这两个人,昨天和今天,进门之后走的哪条路线?”
老葛指了指窗外,“进门直走,绕过花坛,往二机部九院理论部方向去了。但理论部大门口有当兵的站岗,外人进不去。他们没到理论部门口,就远远的站了一阵,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说忘记带什么工具。”
“他们没到理论部大门岗哨那,在外边站了多久?做了什么动作?”
老葛想了想,“昨天和今天,都是两三分钟这样,我没表掐,只能估计下时间。第一个来的,掏出本子记了什么,第二个来的,是抬头看楼,我以为是在核对电路编號,修个电灯有这么复杂吗?我就带著保卫科过去进一步盘查,他自己慌了趁著空隙驾车就跑,保卫科追出去,我直接联繫了附近的公安刑侦追踪,胡同区,胡同多,道路四通八达的,听说没追踪上。”
林静舒见確实从老葛这里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从门岗室出来,尝试到二机部九院理论部的大门,现场走了一遍,联想当时的现场。
门岗室进去,直走四十米,左拐绕过花坛,再走五十米,二机部九院理论部的灰色砖楼就戳在前边。大门口那道岗是8341部队派的两名士兵,持枪,站得笔直,见到林静舒靠近就直接通报,要她出示工作证,戒备森严。外人走到这道岗前,没有合理身份,確实进不去,但如果有合適藉口,能站在外面,就可以把整栋楼的窗户位置、人员进出频率、门口岗哨换岗时间,全部能看在眼里。站两三分钟观察的话,够把一个笔记本画满简图了。
等有所收穫,林静舒返回,就见到何玉兰把新印的访客登记制度贴在墙上。第一条:所有外来人员,工具箱、背包、包裹,全部开包检查,翻到底。第二条:外来人员在院內活动,必须由保卫科人员全程陪同。第三条:门岗换岗时间不再固定,由保卫科临时通知。第四条:发现可疑人员,先扣人,后匯报。
特事办二楼。言清渐把各组报上来的材料匯总。王雪凝报——实验工厂北侧待拆民房,新搬入两户,同一天入住,相距四十米。户籍登记表已调出,正在核查老家地址和介绍信真偽。赵援朝已赴当地派出所实地走访。林静舒报——城东五金厂空白工作证丟失一张,编號063—121,丟失时间不晚於十月。门岗工具箱检查制度已更新。何玉兰正在对院內所有临时工、保洁、食堂人员进行第二轮背景覆核。卫楚郝报——五十人警卫勤务连巡查部署已下达。五个巡查组,网格化排查方案已启动。手语指令全连考核通过。第一组固定哨已上岗,第二组第三组已进入胡同区。郑丰年报——市公安局六名民警已编入巡查组。安全部一局正在追查境外线索。空白工作证编號已通报全市。各派出所户籍警已接到配合通知。
言清渐把材料放下,拿起內线电话。“雪凝,赵援朝在派出所查到什么了?”
王雪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赵援朝刚打回来电话。待拆民房新搬入的两户,河北那户的介绍信是假的——落款公章和真章比对,直径大了一毫米。山东那户的介绍信是真的,但老家地址对不上。介绍信上写的是德州某公社,户籍警打电话到德州核实,公社回话说查无此人。”
“两户人还在不在?”
“赵援朝带著民警去敲门。河北那户,门锁著,窗户从里面用报纸糊死了,看不见屋里。山东那户,人还在,赵援朝正在审问。”
“让赵援朝把山东那户带回来。河北那户,派兵蹲守,人一回来立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