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心理博弈
见到沈梟现身,地理司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越过满院狼藉,直直落在沈梟身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西洲万邪教分舵,真是因你而灭?”
沈梟负手而立,玄色劲装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研製瘟疫、妄图製造混乱,
本王不把这群阴暗螻蚁清理乾净,难道还留著等他们臣服,上演一出王霸外泄,主僕情深意重的戏码?
可惜了,本王確实惜才,但唯独你们万邪教的素质太低,招揽入治下只会败坏我河西名声,
所以只能选择料理了。”
这话落下,地理司那张僵色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表情。
那不是什么愤怒或仇恨,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
“圣教主有令——”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若秦王愿意与圣教合作,圣教上下,愿以秦王马首是瞻。”
这句话像一颗巨石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满院譁然。
那些方才还被沈梟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江湖客们,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周岳山捂著受伤的右臂,苍老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点苍派陆掌门手里的剑第二次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而反应最剧烈的,是姬瑶。
她那袭絳红色的长裙在风中剧烈地翻涌,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那张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血色在一瞬间褪尽,只剩下惨白如纸的顏色。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的声音——
“你说什么?!”
她衝上前,一把抓住地理司的衣袖,十根手指像铁鉤一样嵌进那暗灰色的袍角里,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你们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帮我报仇!你说圣教愿助我一臂之力,共诛沈梟!你说——”
地理司没有看她。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只青灰色、指甲漆黑如墨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
五指张开,像一把生锈的铁钳,不紧不慢地扣住了姬瑶纤细的脖颈。
姬瑶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被掐住了喉咙,而是被那只手上传来,冰冷如蛇的触感嚇得忘了呼吸。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剧烈地收缩,那张惨白的脸上,恐惧与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扭曲成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
“你——”
“一条丧家之犬。”地理司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剜进她心里,“谁准许你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寸。
姬瑶的脸瞬间涨成青紫色,双手徒劳地抓住那只铁钳般的手腕,指甲在上面划出一道道白痕,却连一层皮都刮不下来。
“圣教收留你——”
地理司低下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终於落在她脸上,可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让人从骨子里发冷的漠然。
“不过是看你狐族女帝的身份,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別太把自己当一回事。”
他鬆开手。
姬瑶的身体像一截被抽去骨头的蛇,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她双手捂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那袭絳红色的长裙散落一地,裙摆上沾满了碎裂的青石板粉末和方才比武时溅落的血跡,狼狈得像一朵被人踩进泥里的花。
地理司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重新落在沈梟身上,嘴角甚至微微上挑了一点。
“秦王殿下,考虑得如何?”
沈梟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玄色劲装在风中纹丝不动。
那张年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流转。
那是审视,是掂量,是一个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猎手,在决定下一步该咬断谁的喉咙之前,那种近乎冷酷的从容。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姬瑶,本王今日必杀。”
“任何人都別怀疑本王要斩草除根的决心。”
他的目光越过地理司,落在那团瘫倒在地上的絳红色身影上。
那目光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你保不住她。”
地理司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脚边那团还在喘息的絳红色。
“只要秦王点头。”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近乎諂媚的柔和,“这贱人,便任你处置。”
姬瑶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瘫坐在地上,双手撑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掌心被碎石扎得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
她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
她看著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依靠的“盟友”,看著他那张僵色没有表情的脸,看著他嘴角那丝近乎諂媚的笑意。
她忽然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都是一颗棋子。
一颗可以用来对付沈梟的棋子。一颗可以在必要时毫不犹豫丟弃的棋子。
什么復仇,什么合作,什么“圣教愿助一臂之力”。
全是假的。
她从来不是万邪教的客人。
她只是他们手里的一把刀,一扇门,一张可以用来跟沈梟討价还价的牌。
而现在,牌已经打出去了。
刀已经用过了。
她还有什么价值?
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