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杀人还要诛心
短暂的沉寂,犹如度日如年。
满院数百双眼睛,尽数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地理司那张僵色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正有某种东西在急速流转。
是警惕,是算计,是一个在刀尖上行走数十年的老狐狸,面对未知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郭崢的手依旧负在身后,掌心那片黑色已经褪去大半,可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他看不懂沈梟。
这个传闻的河西暴君从现身到现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迷雾中掷出的石子,听得到迴响,却摸不透方向。
黄月华站在丈夫身侧,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比郭崢看得更深一层,
想到这里额角不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姬瑶瘫坐在地上,双手撑著碎裂的青石板,掌心被碎石扎得鲜血淋漓。
她抬起头,望著那道玄色的背影,望著地理司那张僵色的脸,望著这满院的狼藉与死寂。
她忽然很想笑。
气氛压抑到將近窒息。
就在这时——
“看来,让你们做出正確选择,还是有些苛刻了。”
沈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精准地切开了这满院的死寂。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玄色劲装在风中纹丝不动,嘴角微微上挑,那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既然如此……”
他的目光从地理司脸上掠过,从郭崢脸上掠过,从姬瑶那张惨白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在自己抬起的右手掌心。
“就有本王来打破这无聊的僵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那一掌推出的速度並不快,可整座院子的空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所有人只觉得胸口一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九天之上探下,攥住了他们的心臟。
掌势之中,隱隱有龙吟之声。
龙吟所过之处,那些碎裂的青石板被震得更加细碎,那些散落的枝叶被碾成齏粉,那些倒在地上的桌椅无声地化为尘埃。
降龙十八掌·密云不雨。
这一掌,融合了擒龙功的牵引之力,掌未至,劲先到。
地理司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吸力从对方掌心涌来,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一寸,紧接著便是绵绵不绝的掌劲汹涌而至。
地理司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来不及多想,右脚猛地一跺地面,青石板炸裂,碎石飞溅。
借著这一跺之力稳住身形,双掌齐出,掌心泛起一层诡异的暗红色光芒,如同腐败的血肉在黑暗中发出的幽光——尸血掌。
这一掌是他淬炼五十年的看家本事,以自身毒血为引,掌力所过之处,金石腐朽,草木枯荣。
他自信,以自己不坏之身的防御,加上尸血掌的侵蚀之力,即便对方修为在自己之上,也休想轻易撼动。
双掌相接。
“轰——”
一声巨响,如同两座冰山在水底相撞。
龙吟与血光在方寸之间炸开,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两人掌心迸射而出,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郭崢下意识地抬臂护住面门,那股气浪撞在他手臂上,竟震得他连退两步。
黄月华被这股气浪推得踉蹌后退,撞在身后的廊柱上才稳住身形。
那些站在前排的江湖客们更是不堪,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直接被掀翻,杯盏碗碟碎了一地。
而地理司——
一步,两步,三步……
每退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脚印边缘爬满了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五步,七步,十步。
他退了整整十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掌。
掌心那层暗红色的光芒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他的虎口震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碎裂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五十年淬炼的不坏之身,在这一掌面前,竟如此不堪。
地理司抬起头,望向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沈梟的玄色劲装纹丝未乱,他甚至没有挪动半步,仿佛方才那一掌不过是隨手拂去一粒尘埃。
“你——”
地理司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在摩擦。
“这就是你秦王的选择?和那些虚偽的南武林联手?”
“现在说这话不觉可笑么?”
沈梟笑了。
“不过你错了。”
他迈出一步。
“本王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跟螻蚁合作。”
地理司的瞳孔猛地收缩。
沈梟的声音在死寂的院中迴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从你们庇护本王要杀的人那一刻开始——”
他的目光越过地理司,落在那团瘫倒在地上的絳红色身影上。
“万邪教的结局,已经註定。”
地理司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片刻失神,沈梟的第二掌已经到了。
这一掌与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的“密云不雨”是蓄势待发,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而这一掌,是雷霆万钧,是狂风暴雨本身。
降龙极意·双龙掌·突如其来。
这一掌,融合了双龙取水和突如其来二式配合擒龙功,出其不意同时,掌势更加刚猛。
掌势未至,两条无形的气劲已经从沈梟掌心迸射而出,在半空中交织、盘旋、缠绕,化作两条张牙舞爪的巨龙。
龙吟之声震天动地,满院的瓦片被震得哗啦啦作响,池塘里残余的水面炸起三尺高的水柱。
地理司咬紧牙关,双掌再次迎上。
尸血掌的暗红光芒比方才更加浓烈,他將丹田中每一丝內力都逼了出来,压进这一掌里。
双掌再次相接。
“轰——”
这一声巨响比方才更加猛烈。
地理司的双臂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那是骨裂的声音。
他的身体如同被投石车拋出的石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院墙,那堵青砖砌成的院墙轰然倒塌,將他埋在一片碎砖瓦砾之中。
绿色液体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灰濛濛的尘埃中炸开一团触目惊心的红雾。
他的双臂垂在身侧,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著。
骨头已经断了。
他那淬炼了五十年的不坏之身,在沈梟的掌下,连两招都没有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