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折返长安
“多谢你的粥。”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这些银子,就当是见面礼。”
秀春愣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沈梟站起身,低头看著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如果日子实在过不下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
“可以去河西討个生活。”
秀春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这些钱,就当盘缠吧。”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
转过身,迈过那道低矮的门槛,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玄色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靴子踩在泥地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秀春还愣在那里,嘴巴张著,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
她低头看著桌上那堆碎银子,银光在烛火下晃得她眼晕。
又抬头看著门口那片黑洞洞的夜色,那个玄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
林望舒站在桌边,看著她,看著这个瘦弱的、憔悴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女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自己腰间解下钱袋,把方才捏碎后剩下的那几块碎银子也取了出来,轻轻放在桌上,放在那堆银子旁边。
“嫂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保重。”
然后她转过身,快步走出门去。
秀春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看著那扇敞开的大门。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吹得油灯火苗摇摇晃晃。
桌上的银子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一河的星星,又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伸手,指尖触到一块碎银子。
冰凉的,沉甸甸的,硌手。
是真的,不是梦。
她猛地站起来,衝到门口,朝那片黑沉沉的夜色望去。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噠噠噠噠,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她站在门口,望著那个方向,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贵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你们是好人,好人啊……”
她转过身,走回屋里,把桌上的碎银子一块一块捡起来,用手帕包好,包了一层又一层,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她坐回凳子上,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粥,一口一口喝下去。
粥是凉的,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是热的。
桌上的肉乾、菜乾、烧饼、奶酪、白糖,一样一样摆在那里,五顏六色的,像过年。
她看了很久,伸手拿起一块肉乾,咬了一小口。
咸香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混著香料末子的辛香,是她这辈子没尝过的滋味。
她嚼得很慢,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
又拿起一块烧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芝麻的香,麦面的甜,嚼著嚼著,眼泪又流了下来。
窗外,夜风还在吹,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像是有人在赶夜路。
秀春坐在桌前,吃著那些她从没吃过的东西,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
……
官道上,追影驹的步伐很快,马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两旁的树影连成一片黑色的墙。
林望舒策马跟在沈梟身后,落后半个马身。
她看著那道玄色的背影,看著他在夜色中绷成一条直线的脊背,嘴唇动了动,终於还是开了口。
“王爷。”
“嗯。”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形?”
沈梟没有立刻回答。
他勒了一下韁绳,追影驹的速度慢了下来,从疾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慢走。
夜风吹过来,带著田野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村庄里隱隱约约的犬吠。
“本王想了解的情报,已经了解了。”
林望舒愣了一下。
“情报?”
“大盛每年往河西方向流失多少人口,本王心里有数,
可那些人是为什么走的,走了之后原来的地方变成了什么样,光是看奏报,看不出细节”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
“得亲眼看看。”
林望舒沉默了一会儿。
“那您看完了?”
“看完了。”
“然后呢?”
沈梟没有回答。
他策马又走了一阵,忽然勒住韁绳,停在官道中央。
追影驹打了个响鼻,四蹄在原地踏了几步,安静下来。
他抬起头,望著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天。
那个方向,是长安。
是他用十年时间,一寸一寸打下来的根基。
“传令铁旗卫。”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不再是方才那种平淡如水的腔调,而是带著一种久违的、铁与火的气息。
林望舒的脊背猛地挺直:“属下在!”
“即刻集结,返回长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