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剜进李昭心里。

“圣人要的,从来不是废太子,也不是扳倒右相,

圣人要的,是他们互相制衡、互相牵制,谁也做不大,谁也威胁不到圣人的龙椅。”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在桌上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博山炉里的沉香已经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窗外传来远处花萼楼隱约的丝竹之声,与这书房的死寂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

李昭手不再发抖了,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点地回来了。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方才暗淡了许多,像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

“先生好眼力。”

他的声音沙哑,沙哑得像锈蚀的铁器。

“朕小看了秦王,也小看了先生。”

上官羽微微欠身,算是谢过,却没有接话。

李昭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短得像一声嘆息,又长得像一辈子。

“午宴时朕呵斥太子——”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上官羽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掂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认命般的平静。

“先生也看出来了?”

“自然。”

上官羽点头,语气篤定。

“在下虽未亲眼所见,但要知道宫中发生何事,尤其这么大的事,只要肯花银子,自然能轻易了解个大概,

圣人呵斥太子,自然不是为了废太子,而是为了压他,太子在灵武经营两年多,声望渐起,

若任其继续发展下去,难免尾大不掉,圣人当眾给他一个下马威,

就是要让满朝文武知道,太子一切都是圣人给的,当然这只是其一。”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又浮了上来。

“至於严太真中途搅局,想必也是圣人事先安排好的吧?

在大盛朝,一介女流一句话就能左右局势,要是没有圣人默许,在下以为这是痴人说梦,

换我家王爷,要是身边的女人莫名其妙站出来阻止他,

哪怕这个女人私下再如何受王爷喜爱,必然也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李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

上官羽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从容。

“圣人让严太真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表面上是替太子解围,实则是替圣人自己解围,

若是圣人自己收手,未免显得心虚太过可以,可若是贵妃娘娘出面,

那便不一样了,既保住了圣人的顏面,又给了太子一条生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昭。

“圣人要的,从来不是太子死,而是太子半死不活,

既不能威胁到圣人的地位,又不能被右相彻底踩死。”

李昭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至於晚宴时太子手里的罪证被夺——”

上官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一方面,的確是右相府派人干的,右相心腹李九郎花三千两黄金请了江湖高手,

在太子赴宴途中动手,这件事,圣人想必早就知道,甚至默许了。”

李昭的手指动了一下。

“可那江湖高手,不单是右相的人……”

上官羽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嘆息。

“怕也是圣人特意安排接近右相的。”

这话落下的瞬间,李昭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官羽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圣人故意让右相抢走罪证,目的就是不让右相就此伏罪,

若是罪证由太子落在圣人手里,圣人便不得不处置右相,

这也是午宴时太子献上右相罪证,圣人却故意不看的缘故,

因为圣人一样不想处置右相,右相一旦倒台,朝堂便无人能制衡太子,

更无人替圣人稳住朝堂和藩镇的局面,毕竟很多事看起来简单,实则执行起来一个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而右相就是圣人你的挡身牌,在他的利用价值耗尽之前,圣人一定不会处置他,

哪怕他结党营私中饱私囊也无所谓,毕竟和自身权势比起来,那些东西反而连微风细雨都算不上。”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淡得像刀刃上的一抹霜雪。

“所以,事后圣人让那江湖人给李九郎送去一份假罪证,让右相以为真的证据还在太子手里,

太子以为自己证据被右相所抢,也会视右相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右相与太子便陷入无休无止的权力斗爭,谁也腾不出手来针对圣人。”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压得烛火都不敢跳动,压得窗外的丝竹之声都仿佛远了几分。

李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那双被上官羽一寸一寸剥去偽装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

是愤怒?是羞耻?是恐惧?

还是被人彻底看穿后,那种无处躲藏的、赤裸裸的狼狈?

他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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