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就多吃点。”姜大娘把盘子放在桌上,用围裙擦了擦手,“锅里还有一锅呢,管够。”

许老板看著桌上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猪头肉,又看了看灶台上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野猪肉,又看了看案板上还没切的酱肘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一种今晚怕是走不出这个院子的幸福的绝望。

“大娘,”许老板说,“你们东北人,待客也太实在了。”

姜大娘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可不。”她说,“咱东北人,別的没有,就是实在。”

厨房里,燉肉的香味、蒜的辛辣、鱼腥气、还有从窗户外面飘进来的晚风,混在一起,拧成了一股绳,把四个人拴在了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灶台上的火还烧著,锅里的汤还滚著,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了,把厨房的窗户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姜大爷的酱燜鲤鱼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酱香味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厨房里弥散开来。李越抽了抽鼻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怕等会儿桌上菜凉了不好吃,转身去前麵摊子旁边叫许老板。

许老板这会儿正没事干,蹲在摊子旁边,跟建设两个人磨牙呢。三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许老板说得眉飞色舞,建设听得津津有味,大山蹲在旁边,手里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偶尔插一嘴,三个人凑在一起,跟蹲在墙根晒太阳嘮閒嗑的老邻居似的,浑然不觉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李越走到摊子边上,看了一眼街上的人流——已经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了,该下班的下班了,该回家的回家了,连自行车铃声都稀疏了不少,暮色从巷口漫进来,把整条街染成了灰蓝色。

“建设,这一会儿看著也没啥人了。”李越弯腰拎起一件掛在外面的衣服,顺手叠了,放进纸箱里,“你俩赶紧把摊子收了,家里都快做好了,收拾一下咱准备吃饭了。”

建设应了一声,站起来开始往下摘衣服。大山把手里那根树枝一扔,麻利地去搬货架子。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摘一个叠,一个摞一个搬,跟流水线似的。

李越和许老板先回了院子。

暮色中的院子安静得很,老榆树的影子已经融进了夜色里,只剩下黑黢黢的一团轮廓。厨房的灯亮著,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淌出来,落在院子里,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块暖色的地毯。燉肉的香味从窗户的缝隙里钻出来,在晚风里飘散,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许老板在院子里站定,四下看了一圈。他的目光从厨房的亮光移到停车的位置,又移回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兄弟,巴局长这是还没回来?”许老板转过身,看著李越,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关切。

李越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的车位,笑著点了点头:“对,差不多也快了。咱先喝著,等会儿他来了咱再一起喝。”

这话说得隨意,在李越看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大舅哥是自家人,让客人等自家人算什么?客人先吃,大舅哥回来接著喝,也没毛病!他已经在心里盘算著是喝白酒还是喝啤酒了。

可许老板的脸色变了。

不是生气,是著急。他的眉头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了撇,那表情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心事,又像是被人误会了什么,带著几分认真,几分坚持,还有几分不容商量的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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