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我,柳儿!”

听清是粗使丫鬟的声音,她才略略鬆了口气,颤著手拔开插销,拉开门扇。

“夫人,这是老爷连夜给您备下的!怕您在这儿缺衣少穿,硬是半夜敲开裁缝铺的门,催著赶出来的!”

柳儿咬紧牙关,吭哧吭哧拖进来两只沉甸甸的樟木箱,重重搁在青砖地上。

“有劳了。”

秦可卿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隨后,在柳儿搀扶下,她掀开了箱盖。

只见里头层层叠叠铺著:綾罗裙袄、绣鞋锦袜,连贴身小衣都齐整妥帖。

寧国府素来豪奢,贾珍为笼络秦可卿,更是挖空心思——凡所供奉,皆是上等货色,久而久之,也惯出了她挑拣的脾性。

可纵使眼光再刁,她也挑不出王枫送来的半点毛病:件件精工细作,其中几件用的竟是宫中御用的云锦缎子。

“夫人,老爷待您,真是掏心掏肺啊!”

柳儿指尖抚过滑如凝脂的料子,满眼艷羡。

“我不是你家夫人,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

秦可卿急忙摆手,语气急促。

“奴婢不信!若不是正经主子,老爷怎会连夜奔走?安顿好您,转身就冒寒出门,挨家敲铺子的门!”柳儿眉头拧著,一脸不信。

“他……竟为我,顶著夜风四处奔忙?”

秦可卿心头一热,眼眶微潮。

换上新衣,身子暖了,心也踏实了几分,她缓步踱出门外。

刚踏出檐下,抬眼便撞见含笑而立的王枫。

“呀!”

她惊得倒退半步,脚下不稳,身子猛地一晃。

“当心!”

王枫早有准备——这瞬息之机,本就是他以念力悄然牵引而来,岂容错过?他疾步上前,双臂一展,將她稳稳揽入怀中。

臂弯收紧,温热气息拂过耳际,他目光灼灼,直直落进她眼底。

“別……”

秦可卿面如火烧,指尖发软,徒劳抵在他胸前。

“是我失礼了。”

王枫立刻鬆开她,双手虚扶住她臂弯,“可卿莫恼,方才实难自持。”

“他怎会晓得我的乳名?”

她怔住,抬眸望去,却见他目光清亮、专注如炬,慌得垂首避开。

“可卿,不必忧惧,安心住下便是。等我办完百户所的差事,即刻赴寧国府,定把宝珠和瑞珠接回来!”

他强压住再度揽她入怀的衝动,退后一步,话音未落,人已掠出院门,踪影杳然。

寧国府內——

贾珍正摔杯砸盏,暴怒如雷!

晨起不见贾蓉与秦可卿前来请安,一问才知:昨夜秦可卿竟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

是谁动的手?人去了何处?因贾蓉不在,满府下人个个摇头,谁也说不出个准信。

气急之下,他竟命人对宝珠、瑞珠动了家法,打得两人皮开肉绽,却仍撬不出半个字。

“老爷,可是为秦氏的事动怒?”

门外忽传来贾蓉的声音。

“逆子!说,你把秦氏藏哪儿去了!”

贾珍额角青筋暴起,咬得后槽牙咯咯作响。

“父亲明鑑!儿子哪敢藏她?是她自己走的!我还当她回了娘家,连夜赶去寻访,谁知她根本没踏进秦家门槛!”

贾珍骂他“畜生”二字刚出口,贾蓉眼底倏地掠过一道阴鷙寒光,膝盖一软,重重砸在青砖地上。

“绝无可能!宝珠和瑞珠亲口说的——人是您的人掳走的!”

贾珍抄起墙边一根藤杖,照准贾蓉脊背狠狠抽下,枯枝破空声刺耳。

“老子就算豁出命去,也不敢动秦氏一根指头!这定是她自导自演!宝珠、瑞珠是她陪嫁过来的,骨头缝里都浸著她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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