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是夏守忠,王枫眼都不眨,又摸出一张万两银票,顺势塞进对方袖口。

这礼补得不为別的——只因夏守忠执掌司礼监硃笔,实为內廷第二人,连內阁阁老见了也得让三分。

“王大人,太见外啦!”

万两入袖,夏守忠望向王枫的目光霎时温软如絮,喉头挤出一声轻笑,麻利地將银票叠好揣进贴身暗袋。

朝王枫抱拳一礼,领著四名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转身离去。

临出门前,他用指节在门框上不轻不重叩了三下。

“沈兄!”

“嗯。”

沈长青走在镇魔司青砖道上,偶遇熟人,彼此頷首,或低唤一声。

可无论谁,脸上都像蒙著一层薄霜,没有喜怒,不见悲欢,仿佛世间再无一事值得动容。

对此,他早已麻木。

这里是镇魔司——大秦最锋利的一把刀,专斩妖邪诡祟,顺带料理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说白了,镇魔司里的人,手上都沾过不止一条命。

见多了断肢残骸、血溅三尺,心自然就凉了、硬了、钝了。

初来此界时,他也曾胃里翻江倒海,如今却连闻到血腥味,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镇魔司占地极广。

能留下的,不是早已登峰造极的狠角色,就是骨头缝里透著杀气的苗子。

沈长青,属於后者。

司中设两等职衔:一曰镇守使,坐镇一方;一曰除魔使,奔袭猎杀。

新人入司,一律从最底层的除魔使做起,凭功绩、靠命硬,一步步往上熬。

他这具身子的原主,便是个见习的除魔使,还是除魔使里垫底的那一档。

靠著前身记忆,他对镇魔司的规矩、气味、暗语、忌讳,全都门儿清。

没走多久,一座飞檐翘角的阁楼便映入眼帘。

与四周铁甲森然、血锈斑驳的殿宇不同,此处静得异样,像刀丛里突然冒出一株兰草,在杀气瀰漫的镇魔司中,独守一方清寂。

阁门半开,偶有身影进出,衣袂无声。

沈长青脚步微顿,旋即抬步跨入。

推门而入,气息陡变——

墨香混著铁锈似的淡淡腥气扑面而来,他鼻翼微翕,眉头刚蹙即松。

镇魔司的人,身上那股子味儿,洗不掉,也盖不住。

“夫君!”

夏守忠前脚刚走,秦可卿便快步迎上,眉间锁著愁色。

升官是喜事,发財是福气,可摊上的差事,偏是太液池那桩翻船旧案。

圣人膝下四子,长子义忠亲王老千岁,做了近四十年东宫太子。几年前却骤然发难,率兵逼宫,要圣人禪位。

那时,圣人被逼死守皇城,若非铁胆神侯单枪匹马杀入敌阵,生擒义忠亲王,龙椅怕早已易主。

义忠亲王老千岁当场撞柱而亡,血溅御阶——圣人受此惊骇,当场昏厥,自此缠绵病榻,久不能理政。

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传位於二皇子,即今隆德帝。

谁料圣人竟拖著残躯硬挺过来,竟又慢慢缓过气来。

虽不再临朝听政,退居龙首宫静养,却把朝中脉络攥得死紧,权柄半分不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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