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这里……没有敌人。
没有任何衝突。
连一根野草被他踩扁了。
下一秒都能自己立正站好。
这破地方。
假得让人浑身发毛。
太阳下山了。
这破地方的规矩准时运转。
月亮爬上树梢。
花果山所有的猴子。
在同一秒钟齐刷刷地倒地就睡。
连打呼嚕的节奏和声调都一模一样。
石猴一个人坐在水帘洞外面的石板上。
冷颼颼的晚风吹过。
他低头盯著地上的影子。
月光把他的轮廓拉得老长。
一直拉到了后面的石壁上。
他无聊地晃了晃腿。
影子却没动。
石猴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石壁上的那道黑影。
背上的汗毛一根接一根倒竖起来。
那根本不是一只猴子的影子。
那影子的腰板挺得笔直。
肩膀异常宽阔。
脑袋上似乎还戴著两根长长的翎羽轮廓。
最要命的是那影子的手里。
正倒提著一根又粗又长的棍子。
光是一道投射在石壁上的假影子。
就透著一股子能把整个世界砸个稀巴烂的恐怖戾气。
压得石猴根本喘不上气来。
那是谁?
石猴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手脚並用从地上躥起。
他狠狠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再去定睛看时。
影子变回去了。
依旧是个佝僂著背、浑身长毛的矮小猴子。
哪里还有什么笔直的腰板。
哪里还有什么通天的铁棍。
“真特么邪门。”
石猴啐了一口唾沫。
他觉得自己快被这种找不到源头的烦躁逼疯了。
他转过身。
准备进水帘洞里找个乾草堆躺下。
可就在这一步迈出去的瞬间。
他的脚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一股彻骨的寒气从脚底板一路凉到了脑门尖。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情。
从他在那张石椅上睁开眼吃桃子。
到太阳落山。
一直熬到现在这大半夜。
他连打个哈欠的衝动都没有。
他不困。
他这具乾瘪的身体根本就不需要睡觉这道工序。
石猴死死捏紧双拳。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肉里。
借著这股钻心的痛感。
他拼命去倒腾昨天的事情。
昨天吃了几个桃?
昨天哪只猴子打了架?
没有。
他的脑袋里只有今天。
只有刚刚经歷过的这十二个时辰。
不管怎么在脑子里扒拉。
找不出任何一丁点跟“昨天”沾边的画面。
永远都是固定的日出。
固定的吃桃。
固定的月亮升起。
他被强行困在了一个只有“今天”的死循环里。
过去被彻底抹除了。
明天也永远不可能到来。
“这特么是在逗老子玩呢……”
石猴的嗓音全哑了。
那种忘记了最重要东西的感觉。
彻底变成了燎原的邪火。
把他胸腔里的空气烧得乾乾净净。
想不起来。
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如果这辈子都想不起来那个丟掉的东西。
他就不再是他自己。
他就会变成地上这些按时打呼嚕的毛绒假物件。
石猴疯了一样冲向水帘洞。
站在那道平滑如镜的水幕前。
死死盯著水面上的倒影。
乾瘪的脸。
枯黄的乱毛。
一双茫然又透著狂躁的瞳孔。
他双手抓著脑袋上的毛髮。
用力扯下好几撮。
他对著水流张开嘴。
问出了那个憋在心口、快要把他逼疯的问题。
“老子……”
“老子特娘的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水声轰鸣。
四周安静得出奇。
没有任何东西出声回答他。
石猴慢慢转过头。
看向身后的那片空地。
只看了这半眼。
他浑身的血液直接倒流进了心臟。
刚才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几百只猴子。
全坐起来了。
全都维持著一模一样的死板姿势。
盘著腿。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几百张毛茸茸的脸齐刷刷地对著他。
它们的嘴角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弧度向两边咧开。
勾勒出一个完全相同的整齐微笑。
那是用笔画在死人脸上的弧度。
透著一股子烂肉一样的恶臭死气。
夜风完全停了。
空气黏稠得能捏出水来。
水帘洞上方的黑暗里。
突然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咀嚼声。
嘎吱。
嘎吱。
像是有满嘴尖牙正在大口大口地嚼著活人的骨头。
紧接著。
一滴黏稠发臭的黑色液体。
啪嗒一声落在石猴面前的泥地上。
泥土瞬间被腐蚀出一片死灰。
水帘洞顶端那片连月光都照不进去的黑暗中。
传来一句沙哑刺耳的呢喃。
“终於找到你了。”
“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