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行礼、落座!
论韜略,他远不及其万一;论识人之明,更不敢夸口比肩古人。
今日信得过赵昊,焉知十年后,不会因某句谗言、一场病痛、一次误会,便冷了长子的心,热了旁支的念?
若真有那一日,几个儿子暗中较劲、结党营私、彼此倾轧……
他不敢往下想。
“不行——必须赶在他们懂事之前,定下规矩!”沈凡垂眸,指节无意识摩挲著紫檀案沿,眼底光影浮沉。
若天下承平,高霈、曹睿这些人,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虾,一道旨意就能削籍罢官。
可如今正值新政攻坚之时,真正要扳倒的,是盘踞州县、根深叶茂的万千士绅。
没了高霈这些外戚在朝中撑腰、在地方斡旋,政令不出宫门,便已在六部打滑,在州府落地成泥。
沈凡心如明镜——此刻动他们,等於自断双臂。
於是只淡淡抬眼,对郑永基、高霈、李广泰几人道:“此事朕已入心,容朕细细斟酌,择日再议。”
李广泰喉头一动,刚要开口,却被沈凡一记冷冽目光钉在原地,只得咬牙咽下后话。
眾人退尽,沈凡独自坐在书案后,额角隱隱发胀。
做天子最难的,从来不是统御万民,而是面对自己的骨肉——
不能偏,不能宠,更不能学寻常百姓,讲什么“一碗水端平”。
这事搁寻常人家,无非是兄弟姊妹平分家业罢了。
可沈凡手里的“家业”,却是整个大周江山,岂能像分田產一样切开?
偏偏几位皇子日渐长成,暗流早已在宫墙下涌动。沈凡纵然不愿细想,也清楚得很——龙椅之下,哪容得下兄弟並肩而坐?
说到底,谁见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不动心?
一想到自己血脉骨肉將来可能为爭那把椅子撕咬成仇、血染宫阶,沈凡脊背便泛起一阵寒意。
赵昊身为嫡长子,本是储君不二人选。
可这孩子才一岁出头,牙都没长齐,性情、资质、心性,全是未知数。过早立为太子,未必是福,反倒像把尚未成型的嫩芽硬推上风口浪尖——风没吹倒它,先被虫蛀了根。
真要册立,外戚盯梢、朝臣揣测、后宫倾轧,样样都是刀。光是后宫那些看不见的手段,沈凡就吃过一次亏,再不想让亲生儿女重蹈覆辙。
“也只能如此了!”他闭目良久,终於在心底敲定了主意。
可这话不能明说,更不能写进詔书,只能压著,等到孩子们真正长成、站得稳了,才好掀开底牌。
眼下最要紧的,是替子女寻一面挡箭的盾——让那些暗处的眼睛,都盯住那面盾;让那些淬毒的针,全扎向那面盾。盾碎了,人活了。
“孙胜!”沈凡睁开眼,声音沉稳,“哈萨克部前些日子不是递了摺子,说要献一名女子入宫?”
“回万岁爷,確有此事!”孙胜躬身垂首,“那姑娘叫古力热八,是哈萨克部的小公主。”
“古力热八?”沈凡抬眼扫了孙胜一下,眉梢微扬,“画像可曾送来?”
“早备好了!奴才这就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