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西西弗斯的羔羊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严向明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份名单,开始安排他们陆陆续续进入低级副本。
陆长生的授课也告一段落。
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在墙壁里筑巢。
严向明站在公告栏前,手里那份名单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移动,从第一个名字划到最后一个,每划过一个,就有一个新人被送入一个未知的副本。
过去两周,四十个人已经分批进入了十二个d级副本。存活率並不乐观——三十六个人活著出来,四个人没有回来。
但即使是这样存活率,放在任何国家的玩家培养体系里,都算得上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数字了。
但严向明看著那份名单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欣慰的表情。因为他知道,这四个人不是数据,是人。
陆长生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他没有看严向明手里的名单。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总部的院子里有一棵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在想什么?”严向明问。
“在想时间过得真快。”陆长生说,“两周前,他们还不知道规则分析是什么。现在,他们已经能从d级副本里活著出来了。”
严向明沉默了一瞬。“活著出来,不代表准备好了。”
“我知道。”陆长生说,“但至少他们活著。”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系统发来的一条新消息。他没有点开,但通知栏里已经显示了部分內容: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陆长生每月固定副本已刷新……】
严向明也看到了那条通知。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晚零点。”
“什么难度?”
陆长生点开消息,扫了一眼。“没写。只说单人副本。”
严向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標註难度的单人副本,这是最麻烦的一种。系统不告诉你对面站著的是谁,你就没法提前做准备。
“需要什么?”严向明问。
陆长生摇了摇头。“不知道。”
安知鱼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今晚进副本。”
陆长生看著那行字,回了一个字。“嗯。”
“单人?”
“嗯。”
“注意安全。”
陆长生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陆长生回了一句:“你也是。我估计这次回来,我还能带来一个碎片。”
消息发出去,很快显示已读。但没有回覆。
等他收拾完,天已经黑了。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没有睡。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学过的一切,然后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等著零点的到来。
倒计时十分钟的时候,严向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陆先生,我知道你不喜欢听废话。所以我只说一句——活著回来。”
陆长生没有回这条消息。
倒计时一分钟。
【玩家姓名:陆长生】
【隨机副本正在抽取......抽取完毕。】
【副本名称:西西弗斯的羔羊】
【副本类型:单人\/扮演】
【难度:a】
【主线任务:成功扮演並存活七日】
【倒计时10秒。】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撕扯感传来,陆长生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倒计时结束,全球直播已开启,传送开始】
熟悉的眩晕与撕扯感过后,他还未睁开眼,声音便先一步钻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女人压抑到极点、又崩溃到极点的哭泣和呢喃,断断续续,仿佛就贴著他的耳朵响起:
“神啊……求求您……看看我……看看我的孩子……他不动了……他为什么不哭了,……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动了……”
悲慟、绝望、以及一丝令人不安的怨毒,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陆长生刚刚復甦的神经。
他猛地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极高、布满繁复而阴鬱宗教壁画的天花板穹顶。色彩暗淡,描绘著受难、审判与人群成群坠入深渊的场景。几盏巨大的、由黑色铁链悬吊的烛台静静燃烧,烛火稳定得诡异,投下摇曳却无法驱散黑暗的光晕。
他正坐在一个冰冷、坚硬的座位上。低头看去,自己穿著一件极为华丽却沉重异常的白金色长袍,袍袖宽大,绣满了用金线和暗红色丝线勾勒出的复杂纹章——荆棘环绕的眼眸,逆十字架,以及温顺垂首的羊群图案。长袍的质感非丝非麻,触手冰凉细腻,仿佛某种生物的皮肤。
这身衣服......是教会的人?
陆长生想到这次副本的主题“西西弗斯羔羊”,无论是“西西弗斯”还是“羔羊”,都有著浓烈的宗教元素和宿命意味。
这身衣服......是教会的人?
陆长生想到这次副本的主题“西西弗斯羔羊”,无论是“西西弗斯”还是“羔羊”,都有著浓烈的宗教元素和宿命意味。
身下是类似王座的石椅,通体由某种深色石材雕成,扶手是扭曲的枝蔓形態,末端蜷缩成痛苦的人脸。
陆长生不知道的是,他副本刚开启不到半分钟,个人直播间就已经涌入了上亿的人。
陆长生迅速环视四周。这是一个极为宽敞、光线昏暗的厅堂,风格混合了哥德式的尖拱与某种更古老粗糙的巨石结构。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薰香、旧木头、石蜡,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而他所在的位置,位於厅堂尽头一个略高的石台上。石台边缘雕刻著密密麻麻的、无法辨认的细小符文。他的正前方,垂落著一面厚重的、直至地面的暗红色纱帘帷幕,將石台与厅堂的主体空间完全隔开。那妇人的哭泣祈祷声,正是从这帷幕之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