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松井次郎的官邸焕然一新。

角源三死后,临朐和淄川两个防区的指挥权都归了松井。松井一点也不客气,派人花了三天时间,把角源三留在临朐的红木家具和浮世绘屏风,连同角源三私人珍藏的財物全拉回了淄川官邸。

榻榻米上铺著一张角源三留下的虎皮。

松井盘腿坐在上面,左手端著银壶,右手捏著一只青瓷杯,微甜辛辣的清酒入喉,让他眯起眼睛长出了一口气。

写遗书,抖著手往短刀上缠白布条的事情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高俅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他穿著藏青色翻译官制服,头上扣著黑缎瓜皮帽,下面一张堆满褶子的笑脸。

“松井太君,您要的帐本,小的整理好了。”

松井抬了抬下巴。

“嗯,高桑,你来了,快进来。”

高俅碎步溜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册子,双手捧到松井面前。

“松井阁下——”

松井接过翻开。

淄川煤栈重新开张,月进帐500日元……

临朐防区接管后,原角源三名下粮食布匹桐油三处黑市货栈的月流水折合450日元……

松井眼角抽了一下。

临朐那三处货栈他以前只听说过,角源三活著的时候捂得很紧,不过.....现在全成了他的了,只要重新上货,钱自己就会流进来。

松井放下册子,语气慵懒。

“高桑。”

高俅立刻弯下腰。

“小的在!”

松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低了声音。

“不要这么客气,我说过,我们永远都是朋友。作为朋友你帮算一下,照现在这个进帐速度,减去陈將军那边的……再过两年,我手里能攒多少?”

高俅眼珠子转了两圈,凑近了半步。

“回太君的话,照眼下这个数,刨去您打点白石阁下和济南那边的份子钱,再刨去每月给陈……给那边的货款,净落到您手上的,一个月少说十根金条,两年下来……”

高俅咽了口唾沫。

“二百四十根,折合日元的话……”

松井摆了摆手。

“够了。高桑。”

“小的在。”

松井嘴角浮起极淡的弧度,声音缓慢而鬆弛。

“这场战爭……总会结束的。”

他睁开眼看向高俅,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等攒够了钱,我就带著这笔钱去英吉利,伦敦西区有一种东西叫世袭男爵,只要有钱任何人都可以买到。”

松井拍了拍高俅肩膀。

“到时候你来给我当管家,我们离开这个见鬼的战场,再也不用看那些蠢货將军的脸色。”

他停顿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也不用再怕……那个魔鬼一样的陈將军了。”

高俅瞪大眼睛,一脸受宠若惊,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脑袋磕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闷响。

“太君大恩大德!小的这辈子就是给太君牵马坠蹬也心甘情愿!到了英吉利,小的必定把您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保管让那些英国佬都竖大拇哥。”

“高桑,快起来,我都说了我们是朋友。” 松井笑著摆手。

高俅嘿笑著爬起来,袖口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泪,垂下头的瞬间,眼底諂媚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去英国?等陈疯子把你骨髓都熬成汤喝了,老子能给你找张破蓆子卷了埋在沂蒙山,就算对得起你这顿酒了!

“阁下说的是!小的永远是您最忠实的朋友!”

松井笑著端起杯子。

“来,陪我喝一杯。”

高俅赶紧给自己倒了半杯清酒,两个人碰了一下,酒液晃荡。

窗外秋风紧了,柿子树上最后几片黄叶被卷落在济南原濼源公馆二楼的阳台上。

铃木宗作坐在桌后,面前摊著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张黑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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