淄川。城南煤栈换了地方,不再是陈锋的人经营了,但依然是联络点。

后院院子不大,三面青砖墙围著。正对著一扇木门,门后是堆煤的棚子,棚顶油毡布掀起一角,露出下面黑煤堆。

陈锋穿著一身灰色粗布短褂,腰间扎著草绳,脸上黑黢黢地,糊成了煤窑工人的样子。他蹲坐在两块砖头,低著头余光扫视著四周。

徐震蹲在他脚边,佝著背脸上同样黑黢黢,手里拿一顶破毡帽不停地扇著。

“吱吖——”木门被推开了。

高俅绕了进来,转身张望了一眼,顺手带上了门,踩著碎步,弯腰凑近,声音压低。

“陈……爷,您怎么亲自来了?这风口浪尖的。”高俅抖著嘴唇,乾咽了一口吐沫。“松井太.....咳咳...说了,您要什么东西列个单子,他想办法往外倒……”

“嬲你妈妈別!”陈锋眼皮一抬,打断了他的话,“老子手底下的兵等著子弹开锅,戴老头那边的铣刀都快磨禿嚕皮了!让老子缓两天?老子一天都等不了了!”

高俅腿一软,苦著脸哀求。“爷,真不是推諉!现在济南换了新司令官,查得严啊!別说煤栈了,就连今天刚停在火车站的那辆军列,外面都围了整整一个小队的宪兵!听说上面拉的是给济南兵工厂调拨的车床和高速钢刀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更別提从太君眼皮子底下走私……”

高俅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陈锋眼神不对劲,他没由来的胆突了一下,將剩下的牢骚咽回了嗓子眼。

“你刚才说什么?”陈锋却不干了,一把揪住高俅衣领,“火车站的军列上,有车床和高速钢刀具?”

“啊……这……”高俅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爷,您別打那主意啊!那可是宪兵队亲自……”

“要得!瞌睡有人送枕头。”陈锋鬆开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弧,“送上门的肥肉,老子今天霸蛮也要把它吞了!”

高俅彻底傻眼了,腿一软,整个人像麵条一样往下出溜。“爷!没法弄啊!那车床重著呢,没吊臂根本卸不下来,而且没有调拨令,宪兵直接开枪啊!硬抢那是马蜂窝啊!”

“硬抢?老子什么时候说要硬抢了?”陈锋扯了扯嘴角。

高俅傻眼了。“那……那咋弄出来?”

“蒸汽火车跑长途,到了淄川大站,得加水加煤吧?”陈锋指了指身后煤堆,又指了指自己和徐震的苦力打扮,“这淄川站的加煤活儿,不是你们煤栈包的吗?”

高俅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爷,您的意思是……混进去?”

“老子带了人,驴车也备好了。”陈锋朝墙外努了努嘴,“你现在就去火车站,告诉军列上的鬼子,已经安排好人来给军列加煤了。”

高俅一脸便秘,刚要说话。

前院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开门,检查。”紧接著是日语呵斥声。

陈锋眸子一凝,瞬间从腰间摸出了驱虏一號,枪口抵在了高俅脑门上,高俅脸上的血色霎时之间就褪了下去。

徐震猛地站起,脊背绷直如弓,大手已经摸向了腰后手榴弹。压著嗓门“司令……你先撤!”

“別!別!”高俅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不可能是松井的人!可能只是例行检查!爷,你再信我一回!”

“砰砰——”砸门声越来越响。

陈锋眯著眼盯著高俅的眼睛,他驀地收起了枪。“信你一回,大不了,老子杀出去。”

“唉唉。”高俅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浑身抖了两下,生死关头,这汉奸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他猛地一咬牙,脸上恐惧瞬间消退,取而代之一副堆满褶子的諂媚笑脸。

“手榴弹收起来。”陈锋一把夺过徐震手里的破毡帽,扣在他脑袋上,“蹲这儿,別动!你现在就是个哑巴!谁问你都別回话!”

“中!”

前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高俅快步往前院跑去,声音尖细,“哎呀——太君!太君您来了!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小的好给您沏壶好茶啊!”

前院传来日语回应。陈锋给徐震使了个眼色,两人靠著墙根蹲下,眼睛盯著后院的木门。

五分钟后,脚步声直逼后院。

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灰色风衣日本特务站在门口,留著八字鬍,手里捏著黑皮本子。身后跟著两个端著带刺刀步枪的宪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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