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大典的檀香还在燃著。

青烟从青铜鼎中裊裊升起,被晨风吹散,混入四座望灯台烧焦的烟气里。

汉白玉祭坛上,明黄帷幔被火箭烧得只剩焦黑的残片,在风中簌簌地往下掉著灰烬。

文武百官的朝服上沾著菸灰,笏板歪歪斜斜地捧在手里,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惊惶。

李励站在圜丘之巔。

他身上的明黄祭服被烟火熏出了几道黑痕,十二旒冕冠却依然端正地戴在头上。

玉珠在眼前微微晃动,將他的面容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他没有慌。

方才那阵箭雨袭来时,禁军百夫长们纷纷扑上来要护他退入斋宫,被他一把推开。

他就站在祭坛前,站在那鼎被火箭钉穿的青铜鼎旁边,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指已经在袖中攥紧了。

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明黄绢帛。

那绢帛在他手中展开,朱红的璽印在晨光中刺目惊心。

那绢帛在他手中展开,朱红的璽印在晨光中刺目惊心。

“玉璽在此。”李励將绢帛高高举起,声音借著晨风传遍了整个圜丘,“陛下病重,不能亲临祭天大典。昨夜陛下召本宫入养心殿,亲笔写下传位詔书,令本宫即日继位,以安社稷。”

他將绢帛递给礼部尚书。

“宣读。”

礼部尚书双手接过绢帛,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展开绢帛,目光扫过上面那些工整的馆阁体字跡,扫过末尾那道朱红的璽印,喉咙滚动了一下。

“朕,大乾皇帝李瑾瑜——”

他的声音在圜丘上迴荡。

文武百官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抬头。

没有人敢质疑。

传国玉璽的璽印就在那里,那是大乾皇权的象徵,谁持有玉璽,谁就是这万里江山的主人。

李励站在圜丘之巔,望著跪倒一地的百官,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可那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天坛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號角。

號角声浑厚悠长,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天坛南门外的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那滚滚黄尘之中,一面墨色大旗缓缓升起,旗面上绣著三个血红色的大字——“护国军”。

大旗之下,秦烈一身玄甲,战刀斜指地面。

花白的头髮在晨风中根根竖立,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

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越过南门,越过长长的御道,越过跪倒一地的文武百官,直直地钉在圜丘之巔那个穿著明黄祭服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身后,黑压压的北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南门。

五万骑,马蹄踏碎了天坛外围的青石御道。

铁骑的洪流在圜丘前裂成两股,沿著祭坛两侧包抄而去,將整个天坛围得水泄不通。

北境军的號角声浑厚悠长,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几乎在同一时刻,天坛西门外也响起了號角。

那是南詔的牛角號,更高亢,更尖锐。

段祁山骑著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从西门缓缓入內。

他穿著一身南詔王室的玄色战袍,腰间掛著那柄牛角刀柄的战刀。

身后是八千南詔骑兵,人人腰悬弯刀,马背上掛著装满箭矢的皮囊。

两万步卒列阵在西门外,將整条长安街堵得严严实实。

段祁山勒住马,与秦烈隔著一座圜丘遥遥相望。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一个点头。

那是两个从战场上走下来的人之间才有的默契。

李励站在圜丘之巔,看著南北两侧的军阵,看著那面墨色的“护国军”大旗,看著南詔王室的玄色战旗。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可握著祭文的手指已经在微微发抖。

“定国公秦烈,已辞官归隱,无詔调兵,擅入京城。”他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借著晨风传遍了整个圜丘,“按大乾律,该当何罪?”

无人敢应。

“南詔王段祁山,带三万精兵入境,名为纳贡实为犯闕。”他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分,“按大乾律,又该当何罪?”

依然无人敢应。

秦烈將战刀横在马鞍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李励,你偽造詔书,逼宫篡位,囚禁君父,手足相残。还有脸在这里谈大乾律?”

段祁山策马上前,与秦烈並肩而立:“四殿下,本王今日来,一是纳贡,二嘛……”

他顿了顿声,声音又高亢几分,“本王此次入京是想在见一见陛下,怎么就成了犯厥呢?”

李励站在圜丘之巔,目光从秦烈和段祁山身上扫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不知所谓。”他抬手下令,“禁军听令,將这些乱臣贼子全部拿下。”

禁军没有人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北境五万铁骑,南詔三万精兵,八万大军已经將天坛围成了铁桶。

而禁军在天坛的守军不过三千人,剩下的人马大半驻守在九门城墙上,另还有一部分此刻正在外围与大军在纠缠。

就在这突然安静的时候,忽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不是李励在咳嗽。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圜丘的台阶下方传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个方向……

……

……

西华门。

秦慕婉勒马立在宫门前,白马的四蹄在青石地面上刨出了火星。

她穿著那件北境带回来的暗红披风,软甲束身,手中银枪斜指地面。

三千北境精骑在她身后列阵,战马不安地打著响鼻,甲冑在阳光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这是一支从东门杀进来的先头部队,秦烈將三千最精锐的骑兵交给了她。

西华门的守军不过五百余人。

在这三千铁骑面前,五百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破门。”秦慕婉只说了两个字。

玄机阁天字组的影卫如鬼魅般翻上城墙,刀光闪过,城头上的守军纷纷倒地。

沉重的宫门被从里面撞开,铁閂落地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秦慕婉一抖韁绳,白马长嘶一声,如一道银色的闪电衝入宫门。

三千铁骑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霆滚过宫道。

她从西华门到养心殿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

沿途遇到的禁军或是溃散或是在北境铁骑的衝锋下化作刀下亡魂,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

养心殿已在望。

甬道口,赵崇远的禁军还在负隅顽抗。

秦慕婉一马当先,银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划出一道弧光,將挡在最前面的一名百夫长的长矛挑飞出去。

那百夫长虎口震裂,惨叫著跌退数步,还未站稳,银枪又到了,枪尖刺入他的肩胛,將他整个人钉在宫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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