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营救
“挡我者死!”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惊雷在甬道中炸开。
北境铁骑的衝击力根本不是寻常禁军能抵挡的。
不过片刻功夫,甬道口的禁军防线便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秦慕婉策马冲入甬道。
然后她看见了。
甬道的尽头,一个瘦得几乎脱了形的身影靠在宫墙上。
李逸。
他的身上全是新伤叠旧伤,左肩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右臂上多了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刀口。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乾裂得不成样子。
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面前,赵崇远正带著数十名禁军,手举弓弩。
弓已拉满,弩已上弦,所有的箭头都对准了李逸的胸口。
“放箭!”赵崇远挥下手。
数十支弩箭同时射出。
那一刻,秦慕婉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
那道身影,像一座被岁月侵蚀却依然不肯倒塌的石碑,在弩箭的暴雨中依然挺立。
她左脚在白马鞍上猛力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银枪在她手中急旋如轮。
“叮叮叮叮——”弩箭被枪身扫开,火星四溅,碎矢乱飞。
她落在李逸身前,一脚踹翻面前衝来的禁兵,银枪横扫,將数名刀斧手逼退三步。
风捲起她暗红的披风,像一团燃烧的烈焰。
“狗贼,竟敢伤我夫君!”
她的声音不大,却震得甬道四壁嗡嗡作响。
李逸靠在墙上,看著面前那道红衣银枪的身影,乾裂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沙哑喘息。
赵崇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秦慕婉!
赵崇远回头看见自己的五百禁军已经尽数被屠,自己已经被三千铁骑给包围了。
他咬了咬牙,举起了手中长刀。
他是定远侯,是从西南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在朝中沉浮二十年,连庆王倒台那样的风浪都毫髮无伤。
他不信自己会在这里,会在这个女人面前认输。
他怒吼一声,挥刀扑了上去。
秦慕婉没有躲。
银枪在手中一抖,枪尖如毒蛇吐信,直刺赵崇远咽喉。
赵崇远侧身避过,长刀反劈她的左肋。
秦慕婉收枪格挡,刀锋劈在枪桿上,火星四溅。
两人的兵器在甬道中碰撞了七八招,每一次交击都震得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崇远的刀法凌厉狠辣,是从西南的雨林和泥沼中淬炼出来的。
秦慕婉的枪法大开大合,是从北境的风雪和草原上磨礪出来的。
两人斗了十几招。
不分上下。
可是时间一长,赵崇远的呼吸开始急促。
他老了,在朝中勾心斗角二十年,刀法虽然还凌厉,但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而秦慕婉正值当年,每一枪刺出都带著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他的左臂被枪尖划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他的右腿被枪桿扫了一下,膝盖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他咬著牙,挥刀逼退秦慕婉一步,转身想逃。
秦慕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银枪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银光刺入赵崇远的右肩。
枪尖穿透肩胛骨从背后透了出来,將他整个人钉在西华门前的朱红大门上。
赵崇远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秦慕婉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被钉在大门上的赵崇远面前。
她伸出手握住枪桿,轻轻一转。
赵崇远的惨叫声又高了三分。
“这一枪是替我夫君还你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她拔出银枪。
赵崇远从门上滑落下来,瘫在地上,右肩上一个拳头大的血洞在往外汩汩冒血。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可还没忘了抬起头盯著秦慕婉,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你杀不了我。”他嘶哑地说,“我是定远侯,是西南镇守,我有丹书铁券,我有先帝的免死金牌……”
他的声音在秦慕婉冰冷的目光中越来越小。
秦慕婉没有跟他废话。
她转过身,走到李逸面前。
方才在刀光箭雨中面不改色的她,此刻脚步却微微踉蹌了一下。
李逸靠在墙上。
浑身是伤,左肩的布条还在往外渗血,右臂上那道新刀伤深可见骨,五指因为持续抠墙而血肉模糊。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乾裂得渗出血丝。
他身上那件衣裳已经被血和汗浸透了好几层,结成了硬邦邦的黑褐色,散发著一股铁锈和腐臭混在一起的气味。
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看著秦慕婉,看著那道红衣银枪的身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秦慕婉走到他面前,站定。她比他矮半个头,此刻微微仰著脸,看著他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
“我来晚了。”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脸上的伤口,“还疼不疼?”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和方才那个把赵崇远钉在门上的女人判若两人。
李逸摇了摇头,终於挤出两个字:“不疼。”
秦慕婉低下头,飞快地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她抬起头,已经恢復了那种沉稳干练的神色。
“韩不住,把陛下和殿下扶上马。夜五,传令下去,西华门已破,让城外待命的影卫全部入宫,守住养心殿和东宫。其余人……”
她翻身上马,將银枪掛在马鞍旁,然后朝李逸伸出手。
“跟我去天坛。”
李逸被韩不住搀上马背,坐在秦慕婉身后,双臂环住她的腰。
他的手臂瘦得只剩骨节,却抱得很紧,像是抱住了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秦慕婉一抖韁绳。
白马长嘶一声,朝著天坛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三千北境铁骑的马蹄声如惊雷滚滚。
赵崇远趴在西华门前的青石板上,右肩上的血还在往外冒,在石板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禁军们纷纷丟下兵器抱头蹲在甬道两侧,看到那匹白马绝尘而去。
他想起青溪镇上李逸说过的话:“不得好死。”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终於意识到,那个人说过的每一个字,都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