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陆立鼎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將罗斛国的一眾精英给拐走了。

六人的家產细软和家眷加起来,恰好装满一艘海船。

当船队缓缓驶出素攀武里港口时,岸上送別的人渐渐缩小,朱景行等人立於甲板上,回望那片生活了多年的土地,神色各异,有眷恋、有悵惘、有忐忑,却唯独没有后悔。

数日后,船抵占城。

许兴业、林福来、区亮三人商议后决定在此逗留数日,做些买卖再启程。

陆立鼎惦记著早些回到嘉兴向公子举荐弟兄,无意耽搁,便与三人约定嘉兴再会,便率船先行。

此后航程颇为顺利,途经交趾时停靠两日,补充淡水蔬果。

行至广州又逗留两日,添置些航海必需之物。

这一日,船过澎湖列岛,阮承义立在船头,望著远处海天相接处,想起上次在此遭遇海寇的经歷,不由笑道:“这回若是再碰上那群不长眼的,咱们弟兄非得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话音刚落,桅杆上的瞭望水手忽然高喊道:“东面有船数十条,正打得起劲儿!”

阮承义闻言,立刻爬上了桅杆,朝著远处看去。

只见东面的海面上,数十艘海船绞杀在一起,箭矢如雨,火光隱现。

看双方的旗帜,那瞭望水手便知双方来歷。

那黑旗一方,是盘踞澎湖多年的老牌海寇黑鯊。

而与他们对阵的那支船队,桅杆上飘扬的旗幡绣著五只猛虎,显然是近些年强势崛起的新兴势力陈五虎。

听到陈五虎这个名头时,欧羡不由得神色一呆,这不就是勇闯桃花岛的那位么?

现在那个倒霉蛋还被关在桃花岛的桃林之中呢!

陆立鼎见欧羡听自己讲述澎湖见闻时,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问道:“公子,怎么了?”

欧羡摸了摸下巴,悠哉的说道:“让我猜猜...当时朱先生见两拨海寇死斗,便生出一计。他让你们冒充黑鯊手下,趁著战乱混上老巢。能骗则骗,骗不过便杀,一路摸到藏金之所,將黑鯊十余年积攒的钱財,尽数搬空,是也不是?”

陆立鼎闻言,神情大震,脱口道:“公子如何得知?!”

他与阮承义对视一眼,满脸不可置信,此时他可从未与欧羡说过啊!

欧羡笑道:“朱先生乃军师祭酒出身,最善审时度势。两虎相爭,必有一伤,正是適合浑水摸鱼的好时机。而且,在来嘉兴之时,我无意间救了两个自南海而来的江湖朋友,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两者串联,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愧是公子,果然瞒不过您啊!”

陆立鼎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神秘一笑问道:“公子可知那批財物有多少?”

欧羡摇头:“这倒猜不出。”

“整整三船!”

陆立鼎满眼都是兴奋之色:“金银细软、香料绸缎,全部换成银两的话,足够我等养活一万余人一年之久!朱先生说,这是给公子的见面礼。”

欧羡听得这话,不禁笑道:“朱先生这份见面礼,可是不小啊!”

他沉吟片刻,继续道:“陆世叔,既然朱先生等人已至嘉兴多时,择日不如撞日,趁著今日天未暗,我便去拜访一番吧!”

陆立鼎顿时大喜,点头道:“我本就想引荐你们相见,只是不曾寻到公子,才拖到今日。”

说著,他站起身来,满脸笑意道:“走走走,我带公子过去。”

阮承义、刘瓶、冯异也站起身道:“我等陪公子一同前往。”

欧羡整了整衣襟,郑重道:“那就有劳诸位引路了。”

嘉兴的春意已深,草长鶯飞,杂花生树。

鸳鸯湖畔,一僧一道远观落日熔金,看那夕阳洒在湖面,碎成万千粼光。

看著眼前的美景,朱景行忍不住缓缓道:“残霞铺水金鳞碎,烟靄微茫。归鸟成行,掠过楼头影带霜。晚钟声里渔舟近,城堞苍苍。暮色侵裳,一霎湖风天地凉。”

破妄大师闻言,平和的说道:“景行兄果然好兴致。”

原来,自朱景行、花泽类、呼延归乡、徐信、朱莫邪、李明远六人携家眷隨陆立鼎来到嘉兴后,便被安置在鸳鸯湖畔的陆家別院。

初时,眾人感念陆立鼎盛情,又期盼与欧羡相见,倒也安分。

时日渐长,欧羡依然音讯全无,六人每日在別院中翘首以望,难免心生焦躁。

朱景行性子豁达,尚能自持,也有弟兄私下犯起了嘀咕,更在言语之间流露出几分被怠慢之意。

陆立鼎得知后,心中暗暗著急。

陆立鼎得知后,心中暗暗著急。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些人才拐回来,若是因此而心生芥蒂,那就太可惜了。

然而欧羡身在万里之外,他纵有千般诚意,也变不出人来。

正当陆立鼎愁眉不展之际,阮承义登门拜访。

听了陆立鼎的烦恼,阮承义略一沉吟,便出了个主意,让陆立鼎请临安六合寺主持下山来,便可安抚眾人的焦急之情。

陆立鼎听得这话,顿时大喜过望,因为他知道,在梁山后人心中,临安六合寺分量极重,毕竟那是武松、鲁智深、林冲的安眠之地。

於是,陆立鼎立即手书一封,请丐帮弟子快马送往临安。

不过数日,破妄大师便翩然而至。

朱景行等人听得来者身份,各个都惊喜不已,纷纷迎出別院。

待见破妄大师虎背熊腰、谈吐不凡后,更是热情备至。

自此,六人便天天与破妄大师凑在一起,或湖上泛舟,或院中论武,或秉烛夜谈梁山旧事,仿佛寻回了祖宗们当年在聚义厅前的意气风发。

先前那点抱怨,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今日风和日丽,朱景行兴致盎然,邀眾人踏春。

其余人在湖畔跑马射柳,唯他与破妄大师缓步而行,这才有了方才那一番对话。

此刻,朱景行听得破妄大师之言,不禁爽朗笑道:“哈哈……大师,见了这江南春景,我方知祖上为何对中原念念不忘。”

他转向北方,目光悠远,满是好奇的说道:“如今我对那梁山泊更是好奇了!究竟是怎样一方水土,才能聚集那么多英雄好汉?”

破妄大师亦望北方,轻嘆一声:“可惜,梁山泊落於异族之手,已一百一十年矣。”

朱景行怔住,苦笑一声道:“竟然这般久了……”

“是啊!”

破妄大师双手合十,语声依旧平和:“不过我佛慈悲,让贫僧比歷代主持都要幸运些。贫僧有生之年內,或许能见梁山泊重归汉家。”

朱景行忍不住看向破妄大师,迟疑的问道:“大师,你为何这般相信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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