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大人,一个当官的,居然怕老百姓,这像什么话?

孩子们笑起来,笑得很大声。广缘没有笑。他看著那些笑脸,心想,他们笑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官说的是真话。

不是笑话,是真话。

真话被写在笑话书里,是因为说真话的人怕被人打死,只好说“我在开玩笑”。

他又说一个。

“有一个官,过生日。手下的人凑钱给他送了一块匾,上面写著『天高三尺』。官看了很高兴,让人掛在堂上。有人问他:『天高三尺是什么意思?』官说:『大概是夸我德高望重,连天都显得高了吧。』那人说:『不是。天高三尺,是因为地皮被颳走了三尺。地皮低了,天就高了。』”

孩子们这回没笑。

不是因为听懂了,是没听懂。他们不知道“刮地皮”是什么意思。

地皮怎么刮?颳了做什么?颳了之后地就低了吗?地低了天就高了吗?这些念头在他们脑子里转了几圈,转不出一个形状来。

有几个孩子皱著眉头,像是在想一道没做过的算术题;有几个孩子已经放弃了,趴在桌上,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

广缘合上书,看著他们。

大部分孩子都听不太懂。

不是笑话不好笑,是笑话离他们太远了。官场是什么?他们没见过。

三百两银子是多少?他们没数过。

刮地皮是什么意思?他们没听说过。

他们知道的是村口的张屠户今天多收了两个铜板,隔壁的李婶丟了只鸡骂了一整天,河里的鱼今年特別少,不知道是不是被上游的人毒死了。

这些才是他们的世界。

《笑林广记》里的那些官,那些老爷,那些送银子的人、刮地皮的人、怕百姓的人,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那个世界和他们的世界之间,隔著一堵墙,墙很高,很厚,他们翻不过去,也看不见墙那边是什么。

广缘把书放在桌上,问他们:“好听吗?”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好听!”“不好听!”“没听懂!”“那个官为什么怕老百姓?老百姓又不会打他!”

广缘笑了笑,没有解释。

“今天再讲一个。”他说。

孩子们还没从刚才那些没听懂的笑话里回过神,一听又要讲新的,有的嘆气,有的坐直了,有的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等著。

广缘开口说道:“南方有一种鸟,叫比翼。这种鸟只有一个翅膀,一只眼睛,必须两只合在一起才能飞。所以人们管它们叫『比翼鸟』。”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只有一个翅膀的鸟?那怎么飞?两只合在一起,一只往左,一只往右,不会打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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