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

徐福贵起了个早,在院里打了一套拳。

搬血巔峰的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比前几日又沉凝了些。

“百炼精金”的法门,他这些日子不曾懈怠。

每夜子时准时运功,经脉里那股灼热感已不似最初那般难熬,反倒透出丝丝暖意,像炭火將熄未熄时的余温。

收功时,徐管事从外头进来,手里提著个粗布包袱:

“少爷,沈家一早派人送来的,说是您要的东西。”

徐福贵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两个青花瓷瓶,用软布裹著,正是教堂的圣水。

还有一张纸条,上头是沈茹佩的笔跡:

“昨夜派人取回。那修女问起你,我说你很好。她笑了笑,没再说话。——佩”

徐福贵把纸条看了一遍,折好收入怀中。

两个瓷瓶瓶身温热,透著柔和的暖意,和上回那壶圣水一样,是纯的。

那修女又把自己的本钱掏出来了。

他把瓷瓶小心包好,和那壶圣水一併收进包袱里。

又把手枪从枕下摸出,掂了掂,里头还有五发子弹,揣进腰里。

临出门时,又摸出那枚紫铜令牌,也揣进怀里。

推开房门,院子里洪蔷薇正带著几个弟子站桩。

七八个半大孩子扎著马步,腿肚子打颤,额上全是汗。

洪蔷薇手里拎著根藤条,在队列里来回走,见谁晃了就轻轻抽一下。

她见徐福贵背著包袱出来,微微一怔:

“要出门?”

“出趟远门。”徐福贵点点头,“武馆这边,劳烦洪姑娘多照应。”

洪蔷薇没多问,只拱了拱手:“嗯好,一路当心。”

那几个弟子也参差不齐地喊:“徐师傅一路当心。”

徐福贵应了一声,大步往外走。

——

西城门。

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赶牲口的,乱鬨鬨一片。

卖烧饼的炉子支在墙根底下,热气腾腾,香气飘出老远。

赶早集的乡下人背著篓子往里挤,里头装的白菜萝卜,还有几只绑了脚的鸡,咯咯叫唤。

林正英已经等在边上了。

他还是那身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但乾乾净净。

两个弟子看样子是已经提前回去了。

在他背后,背著那个旧包袱,手里多了一柄裹著布的长条物件——徐福贵认得那形状,是一柄剑,剑柄露在外面,缠著青布。

“徐施主。”林正英迎上来。

徐福贵点点头,把那个青花瓷瓶递给他一瓶:“沈家昨夜送来的。”

林正英接过来,拔开塞子凑到鼻端,闭眼闻了闻,神色微动。

他睁开眼,把塞子塞回去,小心收进包袱里:

“好纯的圣力。那教堂的神父……怕是不简单啊。”

徐福贵没接话。

两人並肩出了城门。

城外是一条土路,两旁是收割后的庄稼地,光禿禿的,露出褐色的泥土。

地里的庄稼茬子还没刨乾净,一丛一丛立著,像禿子头上的短茬。

远处有几棵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天上,像一只只枯瘦的手。

路上行人渐稀。走了约莫二里地,前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徐福贵忽然放慢脚步。

身后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

是好几匹,蹄声杂乱,踩在干硬的土路上,嘚嘚作响,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土路尽头扬起一片尘土,几个黑点正往这边赶来。

晨光从侧面照过去,能看清马背上的人影,约莫五六个。

徐福贵没动。

他把灵觉探出去,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迎向那几匹马。

近了。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那五人的气息慢慢的落入他灵觉范围之中,徐福贵眉头微微一挑。

四个搬血境初期。

一个搬血境中期。

为首的正是那黑脸汉子,气血雄浑,隱隱有虎狼之势——搬血中期,根基扎得不算浅。

后面那四个,虽然只是初期,但气息沉稳,不是寻常江湖把式,是真正练出气血来的练家子。

赵镇山倒是捨得下本钱。

一个搬血中期,四个搬血初期。

这阵容,放在津门武行里,寻常鏢局倾家荡產也凑不出来。

镇北鏢局果然底蕴深厚。

不过...只是这些人可还不够!

徐福贵收回灵觉,面上不动声色。

林正英见他神色有异,低声道:“怎么?”

“五个练家子。”徐福贵道,“一个搬血中期,四个初期。”

林正英脸色微微一变。

他是道士,不懂武道境界,但“搬血”二字的分量他听得明白。

徐福贵自己就是搬血境界,能让他特意点出来的,绝不是等閒之辈。

“要不要贫道……”林正英手按上那柄裹布的长剑。

“要不要贫道……”林正英手按上那柄裹布的长剑。

“不用。”徐福贵把包袱解下来递给他,“道长帮我拿著。”

林正英接过,退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把那柄剑竖在身侧,静静看著。

五匹马衝到近前,勒住韁绳,马蹄扬起尘土,扑了徐福贵一身一脸。

那黑脸汉子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姓徐的?”

徐福贵没应声。

黑脸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慢悠悠道:

“赵总鏢头托我带句话——你杀他儿子的事,今儿个该算算了。”

后面那四个汉子笑了起来。

笑声张狂,肆无忌惮。

那条铁链子哗啦啦响,铁疙瘩在手里来回晃。

徐福贵看著他们。

搬血中期那黑脸汉子,气血外放,刀在手,是练刀的行家。

剩下四个初期,一个提棍,一个持刀,一个攥铁尺,一个甩铁链。

站位鬆散,但隱隱成犄角之势——不是乌合之眾,是练过合击的。

赵镇山看来是铁了心的想要他的命。

不过,这次他还怕他赵镇山不来。

黑脸汉子笑声一收,脸色沉下来,眼里透出凶光:

“姓徐的,爷们儿五个跑这一趟,不能白跑。

你自个儿了断,留个全尸。让爷们儿动手,那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徐福贵抬起眼,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把后面那四个看了一遍。

“五个人。”他说,“赵镇山就派你们五个来?”

黑脸汉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福贵已经动了。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骤然鬆开,直直扑向最近的那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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