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妈终于回来了,而且还是干净的
她的手上也有。
那双手从昨晚就一直缩在皮袍里,没露出来过。
可现在她站在河边,望着那河水,说想洗洗。
“好。”我说。
她转身。
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她顿了一下,“你不洗?”我愣了一下。
“我?”“嗯。”她说,“一起洗。”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风,可重得像石头。
我望着她。
望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试探?是询问?是某种我说不上来的、像在等什么答案的东西?
那根弦。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我知道它在哪儿了。
在她眼睛里。
在她望着我的眼睛里。
在她说“一起洗”这三个字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里。
我开口。
“我不洗。”我说,“你去洗。我看着。”那五个字说出来,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快。
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我看见了。
那根弦。
绷得更紧了。
她没说话。
只是站着,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开口。
“儿,”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叹息,“你是不是——嫌弃我?”那六个字像六颗钉子。
钉在我心口上。
钉得生疼。
疼得我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块石头上。
站在那河水边。
“不是。”我说。
那两个字从嘴里出来,比我想的重。
她望着我。
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泪——又有泪了——可那泪没掉下来,就那么盛着,盛得满满的,盛得像两颗盛满了水的星星。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洗?”她的声音发颤,“以前——以前我们——”她没说完。
可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以前。
以前在那边。
在那个世界。
在那个我们还没穿越过来的世界。
在那个她还是脱衣舞女郎、我还是学生、我们住在那个十平米出租屋里的世界。
那时候我们经常一起洗澡。
不是那种一起——是那种穷得没办法的一起。出租屋里没有热水器,只有个电热得快,烧一壶水只够洗半个人。为了省水省电,我们就把那壶热水倒进一个大盆里,再兑点凉水,然后——她先洗。
洗完了,水还热着,我再进去洗。
可洗着洗着,她就会进来。
拿毛巾给我擦背。
擦着擦着,那毛巾就会掉。
擦着擦着,她的手就会从背上滑到腰上,从腰上滑到——然后我就会转身。
抱住她。
抱住那具湿淋淋的、滑溜溜的、被热水泡得粉红的身体。
在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在那个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塑料盆的出租屋里。
在那些热水蒸出来的雾气里。
我们做过很多次。
那时候她总说——“儿,妈这辈子就你一个男人了。”那时候我总说——“妈,我这辈子就你一个女人了。”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叫穿越,不知道什么叫草原,不知道什么叫白狼部灰狼部,不知道什么叫五万帐两万能打仗的勇士。
那时候我们只知道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
只知道那盆热水。
只知道雾气里对方湿淋淋的身体。
可现在——现在她在问。
问我为什么不和她一起洗。
问我是不是嫌弃她。
那根弦。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我知道了。
那不是别的。
那是怕。
那是她怕我嫌弃她。
那是她怕我觉得她脏。
那是她怕那帐篷里的事,那床上的事,那满身的痕迹,那堆污渍,那股气味——会让我不再要她。
我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站在她面前。
近得能看见她眼睛里的泪光里,映着我的影子。
我抬起手。
那只满是血痂的手。
手指伸出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脸。碰了碰那些吻痕,碰了碰那个破了的嘴角,碰了碰那滴还没掉下来的泪。
她闭上眼睛。
浑身又抖了一下。
那抖从她身体深处传出来,传到我手指上,传到我心里。
我开口。
“妈,”那一个字从嘴里出来,轻得像风,“你听我说。”她没睁眼。
可那泪掉下来了。
一颗。
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过我的手指,淌过那些吻痕,滴在她胸前的皮袍上。
“你不是嫌弃我?”她的声音哑了,“那为什么不一起洗?以前——以前你不是——”“那是以前。”我说。
她睁开眼睛。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一片一片的,在阳光下闪。
“以前是以前,”我说,“现在是现在。”她的嘴唇抖起来。
破了的那块嘴唇抖起来。
“你——你真的嫌弃我——”“不是。”我打断她。
“那是什么?”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那碎了的眼睛,望着她那抖着的嘴唇,望着那些吻痕,望着那个破了的嘴角,望着那滴还挂在脸上的泪。
然后我开口。
“现在不一样了。”我说,“现在你是王后。我是王。这四百多个人看着我们。这草原上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我不能——”我顿了顿。
“我不能让别人看见你——”那话没说完。
可她懂了。
那碎了的眼睛慢慢拼起来。
那抖着的嘴唇慢慢停下来。
那滴泪还挂着,可那泪里的光变了。
变成别的什么。
“你是说——”她的声音发颤,“你是怕人看见?”我点头。
“你是说——你不是嫌弃我?”我又点头。
“你是说——你还是想要我?”我没点头。
可我也没摇头。
只是望着她。
望着她。
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亮得像刚才那河水里的光。
亮得像那年出租屋里那盏昏黄的灯。
亮得像她每次从舞厅回来、带着满身烟味酒味、推开那扇门、看见我等着她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
她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站在我面前。
近得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那呼吸热热的,扑在我胸口,扑在那片血痂上,扑在那片还没干透的血上。
“那好。”她说。
然后她转身。
朝那些正在河边歇息的人走去。
我站在原地。
望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人群边上,站在栓子面前。
栓子正蹲在河边喝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王后?”她开口。
那声音很响。
响到所有人都能听见。
“都走远点。”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不像王后对臣民说话,倒像——倒像我妈对一群不听话的孩子说话。
栓子愣了一下。
“走远点?”他重复了一遍,“王后,您要——”“我要洗澡。”她说,“在河里洗。你们在这儿看着,我怎么洗?”栓子的脸红了。
红得像那件红丝绸。
他赶紧站起来,往后退。
“是是是——王后您洗——我们走——走——”他喊着。
那四百多个人都听见了。
全站起来。
全往后退。
全退得远远的。
退到河谷那头。
退到那片草坡后面。
退到看不见这河的地方。
只剩我。
站在原地。
站在那块石头上。
站在那河边。
她转过身。
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开口。
“现在没人了。”她说。
那四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风,可重得像石头。
我望着她。
望着她。
望着那站在河边、裹着那件狐皮领子皮袍、头发乱着、脸上吻痕密布、嘴角破着、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她。
然后她抬起手。
解那皮袍的带子。
那带子是皮的,系在腰间,系成一个活结。她的手指捏着那带子的一头,轻轻一拉——活结开了。
皮袍敞开。
露出里面那具身体。
那具赤裸的、满身痕迹的、从昨晚到现在一直裹在皮袍里的身体。
阳光下,那身体白得晃眼。
那些吻痕——红的,紫的,青的——像一片盛开的花,开在那片白上。从耳根开始,一路往下,蔓延到脖子,蔓延到锁骨,蔓延到胸口,蔓延到那两团饱满的乳上。
左乳上那颗朱砂痣还在。暗红色的,嵌在那片雪白的乳肉上,旁边是那两排牙印——深深的,嵌在那寸最嫩的皮肉里,像一对永远消不掉的印记。
她的腰很细。
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那腰上也有痕迹——指印,青的紫的,像被人狠狠攥过。
小腹上那些污渍还在——干的,白的,黄的,混在一起,糊在那片平坦的皮肤上,在阳光下泛着某种让我眼睛发疼的光。
再往下——她没脱。
那皮袍还半披着,遮着腿,遮着腿间。
她望着我。
望着我。
然后她开口。
“儿,”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风,“赫连没碰我。”那五个字像五颗雷。
炸在我脑子里。
炸得我嗡嗡响。
炸得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那五个字——赫连没碰我。
赫连没碰我。
赫连没碰我。
我张了张嘴。
想说话。
可那话卡在喉咙里,卡成一块石头,卡得生疼。
她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我面前。
站在那块石头上。
站在那河水边。
那河水哗哗响着,从我们脚边流过,清得像玻璃,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她抬起手。
那手抖着。
抖着伸过来。
伸到我脸上。
碰了碰我的脸。
碰了碰那些干了的血痂。
碰了碰那些从昨晚就一直没洗过的血。
“那些痕迹,”她说,“是他弄的。可他没碰我——没碰那里。”她的声音发颤。
可那颤里有什么东西——是终于说出来的轻松?是怕我不信的紧张?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的喉咙动了。
那石头松了一点。
“那——”我开口,那一个字从嘴里出来,哑得像石头在石头上磨,“那些——那些精液——”她没等我问完。
“我用手。”她说。
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风。
可重得像山。
“他想要我——他想——可他不敢。”她的眼睛望着我,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说——他说我是神女。他说神女的身子,不能随便碰。要等——要等回到灰狼部,要在他们那个神庙里,要等祭祀过长生天——”她顿了顿。
“他说——第一次要留在神庙里。”那八个字像八颗火星子。
落进我心里那堆已经烧起来的火里。
轰的一下。
整颗心都烧起来。
烧得我眼睛发红。
烧得我浑身发热。
烧得我——我往前一步。
抱住她。
抱住那具赤裸的、满身痕迹的、站在阳光下的身体。
抱住那具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想抱、一直不敢抱、一直怕抱了就控制不住的身体。
她在我怀里抖着。
抖得像风里的草。
可那抖和刚才不一样。
那抖是笑。
是哭。
是笑和哭混在一起的那种抖。
她的脸埋在我胸口,埋在那片血痂上,埋在那片还没洗过的血上。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我胸口传出来。
“儿——你不信是不是——你不信——你检查——”那最后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叹息。
可重得像石头。
我松开她。
望着她。
望着她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泪——又有泪了——可那泪里全是光。亮得像太阳。亮得像那河水。亮得像那年出租屋里她第一次对我说“妈这辈子就你一个男人了”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
她往后退了一步。
站在那块石头上。
站在那阳光下。
站在那河水边。
然后她抬起手。
把那半披着的皮袍往下褪。
褪到腰间。
褪到小腹。
褪到——那皮袍从她身上滑落。
落在石头上。
落在她脚边。
她赤裸着。
完完全全赤裸着。
站在我面前。
站在那阳光下。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片白得晃眼的皮肤上,照在那些吻痕抓痕牙痕上,照在那颗朱砂痣上,照在那两排牙印上,照在那片糊着小腹的污渍上。
再往下。
她站在那里。
双腿并着。
可她知道我要看什么。
她的手抬起来。
抖着。
抬到腰间。
抬到小腹下面。
抬到那片乌黑的毛发上面。
那毛发很密。
卷曲着。
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她的手伸过去。
手指分开。
把那片乌黑的毛发往两边撩开。
露出下面那道缝隙。
那道我熟悉又陌生的缝隙。
熟悉是因为——在那边,在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在那些热水蒸出来的雾气里,我看过很多次。那时候她躺在床上,张开腿,让我进去,让我看,让我亲,让我——陌生是因为——现在这缝隙,在阳光下,在那片撩开的毛发中间,在那堆吻痕抓痕牙印旁边——显得那么干净。
干净的没有红肿。
干净的没有精液。
干净的没有任何被侵犯过的痕迹。
就那样。
粉色的。
紧闭着。
像一朵还没开过的花。
她站在那里。
双腿微微分开着。
一只手撩着那片毛发。
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
那眼睛里全是光。
全是泪。
全是那一句——“你检查。”那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得像风,可重得像命。
我蹲下去。
蹲在她面前。
蹲在那块石头上。
蹲在那阳光下。
蹲在那河水边。
我的脸离那道缝隙很近。
近得能闻见那气味。
那气味不是昨晚帐篷里的气味——不是精液的腥,不是血的甜,不是汗的咸——那是她自己的气味。那种我熟悉的、让我头晕的、从她身体最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晚香玉残香的气味。
我抬起手。
那只满是血痂的手。
手指伸出去。
轻轻碰了碰那里。
碰了碰那两片粉色的肉。
碰了碰那道紧闭的缝隙。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从那里抖起来。
抖到腰。
抖到胸。
抖到那颗朱砂痣都在轻轻颤动。
可她没有躲。
只是站着。
让我碰。
让我摸。
让我检查。
我的手指轻轻拨开那两片肉。
拨开那道缝隙。
往里看。
里面也是粉的。
干净的。
没有任何红肿。
没有任何撕裂。
没有任何被进入过的痕迹。
只有那一点点的湿润——那湿润不是别人的,是她的,是从她身体深处渗出来的,是因为我碰了才有的。
我的手指收回来。
沾着那一点点湿润。
举到眼前看。
阳光下,那湿润亮晶晶的,清得像水,像那河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起来。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阳光下。
站在那河水边。
她望着我。
望着我。
那眼睛里全是问。
全是那一句——“信了吗?”那三个字没说出来。
可那眼睛里写着。
我开口。
那一个字从嘴里出来,轻得像风。
可重得像山。
她整个人软了。
软得像一摊水。
软得往我身上倒。
我接住她。
接住那具赤裸的、满身痕迹的、站在阳光下的身体。
接住那具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绷着、一直怕、一直等着这一刻的身体。
她在我怀里哭。
放声哭。
哭得像个小孩子。
哭得像那年她第一次从舞厅回来、抱着我说“儿,妈今天被客人摸了一晚上”——那时候她也这么哭。
哭得浑身发抖。
哭得那颗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