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她在给我台阶下,也在给她自己留最后一块遮羞布。
只要不说破,这就只是一场因为路况不好而引发的「交通事故」。只要不说破,这就只是个意外。
既然她这么想演,那我就配合她。
「哦,好。」
我嘴上答应着,身体却慢吞吞地往后挪。
挪动的过程,又是一场漫长的折磨。
那根硬东西从她紧致的臀缝里慢慢抽离,摩擦过她裤子上粗糙的布料。那一寸一寸的移动,既是我的不舍,也是对她神经的凌迟。
我感觉到她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直到我彻底坐回后座,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她才猛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瞬间,她的肩膀垮塌了下去,仿佛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对峙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坐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但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心虚的颤音,「前面还有一段烂路,别再…别再乱撞。」
这句「别再乱撞」,听起来是警告,但在我耳朵里,却更像是一句无力的求饶。
电动车重新启动。
这一次,她骑得更慢了,慢得像是在爬。每一次遇到小坑,她都会提前减速,身体紧绷,生怕再发生刚才那种「意外」。
可越是这样刻意,那股子弥漫在我们之间的张力就越发浓稠。
我的手虽然松开了一些,不再抱得那么紧,但依然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刚才那一下撞击的触感还残留在我的胯下,那根东西不但没有软下去,反而因为这种压抑的刺激而涨得更大。
我想,她现在一定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触感。
那是她儿子的,也是一个男人的。那东西的大小、硬度,甚至温度,都已经烙在了她的感官里。她可能会想,这东西怎么长这么大了?比父亲的还要大?还是会想,刚才顶着她的时候,我是不是故意的?
不管她怎么想,那颗种子,已经被我深深地埋进了这片烂泥地里。
终于,那段该死的、又该赞美的施工路段走完了。
车轮重新压上了平坦的水泥路。风依旧在吹,但那种颠簸带来的肉体碰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尴尬的沉默。
剩下的路程,我们谁也没说话。
只有电动车单调的嗡嗡声,伴随着路边倒退的枯树。
进了县城中心,周围瞬间嘈杂起来。
汽车的鸣笛声、商铺里震耳欲聋的促销音乐、行人的交谈声,把刚才那种封闭而压抑的氛围冲散了不少。
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在这喧闹的人群里,她仿佛又找回了那个「正常」的自己。
她熟练地穿梭在车流中,左拐右拐,最后停在了一家挂着「红豆居家」招牌的店铺门口。
这是一家专卖内衣和秋衣裤的老店,门脸不大,门口摆着两个塑料模特,穿着大红色的保暖内衣,看着俗气又喜庆。
「到了。下车。」
母亲停稳车,一只脚撑地,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从后座上跨下来。长时间的勃起和刚才的摩擦,让我的裤裆有些不舒服,走路稍微有点别扭。我下意识地拉了拉衣摆,试图遮挡那还在造反的部位。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动作,目光飞快地在我下身扫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
她拔下车钥匙,动作很大地把脚撑踢下来,像是要把刚才那一肚子的火气和羞耻都发泄在这辆车上。
「愣着干嘛?还等着我抱你下来?」
她一边锁车,一边没好气地数落我,声音很大,像是在故意演给路人看,也像是在给她自己壮胆,「多大的人了,买个衣服还要我催。我看你就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这才是张木珍。
到了人多的地方,她那层泼辣的保护色就自动穿上了。她用这种大嗓门的数落,向周围的人展示着我们是一对正常的母子,我是那个不懂事的儿子,她是那个操碎了心的妈。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锁好车,把钥匙揣进兜里,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她把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拽得平平整整,又拍了拍裤腿上沾的一点灰尘。做这一切的时候,她的动作很快,眼神却始终避开我。
「走吧。」
她整理好了一切,才抬起头,却依然不看我的眼睛,而是盯着店铺那块红彤彤的招牌。
「进去赶紧试,试好了就买。别磨磨唧唧的。」
说完,她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店门口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是刚才被我死死顶撞过的背影。她的臀部随着走路的姿势左右摆动,那两瓣被黑色长裤包裹的肉,刚才就是在那儿,承受了我所有的重量和欲望。
现在,她要带着这个刚刚侵犯过她的儿子,走进这家卖贴身衣物的店。
这讽刺的画面,让我忍不住想笑。
秋衣,那是穿在最里面的,贴着肉的。
以前都是她买回家给我,或者直接扔给我让我自己穿。但今天,她要亲自带我来挑。
我想象着一会儿在店里,她拿着那贴身的布料在我身上比划,甚至要看着我试穿。在那狭小的试衣间门口,在那些花花绿绿的内衣堆里……
「还不快点!」
走到台阶上,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了我一眼。
那一刻,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强撑的凶悍,但在那凶悍的最深处,我分明看到了一丝摇摇欲坠的慌乱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妥协。
「来了,妈。」
我迎着她的目光走了上去,嘴角挂着那抹只有我们俩能懂的、顺从而又放肆的笑。
「妈,你说我是买红色的,还是买黑色的?」我走到她身边,故意凑近了问。
母亲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随你。」
说完,她直接掀开门口厚重的防风帘,一头钻进了店里。
厚重的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晃动了几下。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县城初冬那带着煤烟味的冷空气,然后伸出手,慢慢地掀开了那道帘子。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红豆居家」的玻璃门沉重地合上,把县城街道上那股子萧瑟的冷风和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店里暖气开得很足,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了。一股混合着新棉织品特有的甲醛味、香薰和暖风机烘烤过的干燥热浪扑面而来。这种热度和外面的阴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人一进门就忍不住浑身毛孔张开,紧接着便是一阵不由自主的燥热。
「哎哟,这不是张姐吗?稀客啊!」
收银台后面,一个烫着黄色大波浪卷、描着黑黑的眼线、身穿一件紧身红色羊绒衫的中年女人迎了上来。这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姓钟,人称「钟大嘴」,平日里最喜欢拉着顾客聊家长里短,眼神毒得像把锥子,能把人钱包的厚度和家里的那点隐私都给剜出来。
「钟老板,生意不错啊。」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推门的手,转而回过身,伸手在我肩膀上用力拍打了两下。
「看看你这一身的灰!刚才路上那大车过去的烟尘全沾身上了。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躲着点。」
她的动作粗鲁而熟练,手掌拍在我的外套上发出「啪啪」的闷响。那力道不轻,带着一股子嫌弃,完全是一副管教邋遢儿子的严母做派。
她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没有刚才在路上被我顶撞臀部后的羞恼,没有对我这个处于青春期躁动儿子的防备,甚至连一丝多余的尴尬都没有。她那张因为吹了冷风而有些发白的脸,此刻在店里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仿佛刚才在修路段的那场充满肉欲的「交通事故」,只是我一个人的意淫。
我站在原地,任由她像拍打一件旧家具一样拍打着我。我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刚才紧贴她后背时的热度,裤裆里那根东西虽然在寒风中稍稍疲软了一些,但此刻在这个温暖封闭的空间里,看着她那就在眼前的、被深蓝色衬衫紧紧包裹的胸口,它又有抬头的趋势。
「嗨,瞎忙活。这不冷空气要来了吗,大家都赶着来买保暖的。」钟老板笑着走过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我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脸上,「哟,这是向南吧?哎呀呀,大半年没见,长这么高了?刚才一进门我还以为张姐你带了个哪家的小伙子呢,这一看,比我都高出一个头了!」
「高有什么用?就是根豆芽菜,光长个子不长肉。」母亲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贬低,但并没有真的生气,反而透着一种对「私有财产」的掌控感,「傻大个一个,读书读得脑子都木了。」
「张姐你这就不懂了,现在的男孩子都这就样,精瘦精瘦的才招小姑娘喜欢呢。」钟老板笑得花枝乱颤,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地在我和母亲之间打转,「而且我看向南这身板挺结实的,不像豆芽菜。这大长腿,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
「行了,别夸他了,再夸尾巴都要翘天上去。」母亲打断了钟老板的寒暄,直奔主题,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儿瞬间把话题拉回了正轨,「给他拿两套秋衣。
要纯棉的,加厚的,别拿那些什么莱卡的、莫代尔的忽悠我,那些玩意儿不吸汗,穿着身上滑溜溜的难受。」
「行行行,这就给你拿。要什么颜色的?还是老规矩,深灰的?」钟老板一边往货架走一边问。
「嗯,深灰或者藏青的都行。耐脏。」母亲说着,跟了过去。
我像个跟班一样走在后面。
店里的过道并不宽,两边堆满了装满内衣裤的纸盒子。母亲走在前面,她的黑色长裤因为刚才骑车的缘故,在膝盖弯和臀部下方勒出了几道褶皱。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扎在腰里,随着她走路的动作,那两瓣肥硕的臀肉就在布料下沉甸甸地晃动。
她走得很稳,步子迈得很大,完全没有那种小女人的扭捏。
走到男士专区,钟老板从货架上扯下两套包装精美的盒子,拆开其中一个,把里面的秋衣抖落开来。
「张姐你摸摸,这是今年新款的『黄金甲』系列,里层是带磨毛的,那是真暖和。向南这高三了,天天坐着复习,腿脚容易冷,穿这个正好。」
母亲伸手接过来。
她并没有急着看款式,而是把衣服内衬翻过来,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是无数家庭主妇买衣服时的习惯动作,为了测试面料扎不扎人。
但在我眼里,这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色情。
那灰色的布料摩擦过她有些发红的脸颊,她的眼神专注而挑剔,嘴唇微微抿着。我想象着那布料如果是我的皮肤……
「还行,不扎。」母亲放下面料,用手用力扯了扯领口,又拽了拽袖子,「弹力怎么样?别洗两次就松得跟口袋似的。」
「放心吧,大品牌,质保的!」钟老板打包票。
母亲转过头,那双桃花眼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像是在审视一头待售的牲口。
「李向南,过来。」
她命令道。
我乖乖地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把外套脱了。」
「妈,不用试了吧?以前穿多大就拿多大的……」我有些抗拒。这里还有外人,而且我裤裆里的情况有些尴尬,脱了外套,万一被看出来……
「让你脱就脱!哪那么多废话?」母亲眉头一皱,声音立刻拔高了,「这牌子的码数偏小,你要是拿回去穿不上,我还得大老远跑来给你换?时间不要钱啊?
快点!」
她不耐烦地伸手来拉我的羽绒服拉链。
「滋啦」一声。
拉链被她一把拉开。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手指在拉动的过程中,指关节重重地擦过我的胸口。隔着薄薄的毛衣,我能感觉到她指骨的硬度。
那是一种完全不带感情色彩的触碰。就像她在菜市场翻检一块猪肉,或者在家里擦拭一张桌子。
这种「非人化」的对待,反而让我更加兴奋。
我无奈地脱下外套,扔在旁边的凳子上。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校服衬衫和里面的底衣。
母亲并没有把新秋衣递给我让我去试衣间,而是直接拿着那件灰色的上衣,往我身上比划。
她站在我面前,距离不到二十公分。
太近了。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子冷风吹过的味道,混合着店里暖气烘烤出的淡淡汗味。
因为刚才在路上出了汗,现在一进热屋子,那味道更加浓郁。
她拿着衣服的两肩,贴在我的胸口。
「这是175 的?看着怎么有点短?」她皱着眉,自言自语。
为了确认衣长,她的手顺着衣服下摆往下滑,一直滑到我的胯骨位置。
她的手掌隔着那层新衣服的布料,实实在在地按在了我的小腹上。
「吸气!」她拍了一下我的肚子。
我下意识地收腹。
「你看,这一吸气就露腰了。」母亲转头对钟老板抱怨,「这版型不行啊,孩子还在长个儿呢,这一弯腰后背都露出来了,到时候灌风。」
「那是向南腿长!身子短!」钟老板在一旁打趣,「张姐,你要不拿180 的试试?不过180 的可能肥点。」
「拿180 的来。」母亲毫不犹豫。
钟老板转身去拿货。
此时,母亲依然站在我面前。她的手并没有离开我的身体,而是很自然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多余地——帮我拽了拽里面那件有些皱巴的旧秋衣。
「你看你这领口,都泄成啥样了,也不知道拽拽。」
她的手指勾住我旧衣的领口,用力往上提了提。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我的锁骨和喉结。
那微凉的、粗糙的指尖,像带电的针一样扎在我的皮肤上。
我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我想后退,想躲开这种折磨人的亲密。但她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拽着我的领口不放,另一只手还在帮我整理衣角。
她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盯着我的衣服,仿佛那里有一朵花。
她一定能感觉到我胸膛里那急促的呼吸声。但她选择无视。她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母亲的关怀」,把一切异常都屏蔽在她的认知之外。
「妈……」我嗓子哑得厉害,「热……」
「热就忍着。」母亲头也不回,松开手,又在我胸口拍了一把,「大小伙子,火力壮是好事,别娇气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这时候,钟老板拿着180 的衣服回来了。
「来,试试这个。」
这一次,母亲没有只是比划。
「裤子也得比一下。」她接过那条深灰色的秋裤,「向南,把腿抬起来。」
我愣了一下。
「抬腿啊!发什么愣!」母亲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清明得可怕,没有一丝杂念。
我硬着头皮,抬起一条腿。
母亲拿着那条秋裤,从我的裤腿外侧比划长度。
她的手顺着我的大腿外侧一路往下捋,一直捋到脚踝,然后又比划着裤裆的位置。
「这裤裆看着有点浅啊……」她嘟囔着,眉头紧锁,完全是一副在研究工程图纸的表情。
为了确认裤裆的深度,她的手——那只刚才在路上被我顶撞过的手,竟然毫无顾忌地伸向了我的两腿之间。
虽然隔着牛仔裤,虽然隔着那条还没拆封的新秋裤。
但她的手掌,确确实实地,托在了我的胯下。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没有躲闪,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停顿。她只是用力地把新裤子的裤裆往上顶了顶,试图去测量那个「深度」是否合适。
我的那个东西,此刻正硬邦邦地盘踞在那里,像一条沉睡被惊醒的蟒蛇。
她的手掌,就压在那条「蟒蛇」之上。
这一切,通过两层布料,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她的掌心。
钟老板站在旁边,正低头找剪刀,没注意这一幕。
我死死地盯着母亲的脸。
我想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一丝羞耻,一丝慌乱,哪怕是一丝察觉到不对劲的眼神闪烁。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的脸平静得像一口枯井。她甚至还皱着眉,用手指隔着布料捏了捏那个位置,像是在确认那里是不是有多余的线头或者布料堆积。
「有点卡裆。」她给出了一个专业的评价,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头对钟老板说,「钟老板,这版型是不是改了?怎么裤裆这么短?这孩子穿着肯定勒得慌。」
勒得慌?
妈,你知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勒得慌?
那一刻,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紧接着就是一种变态的崇拜。
她太强了。
她用这种极其日常、极其琐碎、极其「母亲」的方式,把那个硬得发疼的性器官,直接定义为了「长身体的孩子尴尬的身体构造」。
这种极致的忽视,比任何勾引都让我疯狂。
「哎哟,现在的版型都这样,修身嘛。」钟老板笑着解释,「张姐,你要是怕勒,就拿那个加肥款的?不过那个腰围大,向南这腰细,怕挂不住。」
「腰大不怕,回去我给他把松紧带收一收就行。」母亲果断地做出了决定,「就拿加肥款的。勒着不好。」
钟老板去拿加肥款了。母亲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那是她标志性的防御姿势。
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因为这个动作,在胸口处绷得紧紧的。
「看什么看?」她突然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我。
我赶紧收回目光:「没……没啥。」
「把裤子提提。」她指了指我的牛仔裤,「都掉屁股底下了,像个小流氓似的。在学校别学那些不三不四的穿法。」
我不得不伸手提了提裤子,借机调整了一下那个尴尬的部位。
「妈,那个……钟姨她……」我没话找话,试图缓解这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她什么她?少跟人闲扯淡。」母亲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买完赶紧走」
这是她转移注意力的惯用伎俩。
这时候,钟老板拿着新货回来了。
「来,这个肯定行,宽松。」
母亲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我怀里。
「去,进去换上试试。光比划不行,得穿上走两步。」
「啊?还要换?」我有些抗拒。那试衣间就在收银台旁边,也就是个帘子拉着的隔间,简陋得很。
「快点!磨磨唧唧的!」母亲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我在外面等着。要是还不行,今儿就不买了,让你冻着去!」
我抱着那套深灰色的秋衣,被她推进了试衣间。
帘子一拉,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
我脱下裤子,看着自己那根怒发冲冠的东西,心里一阵苦笑。
刚才母亲的手压上来的那一刻,我差点就交代了。
我深吸几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换上那条加肥款的秋裤。
确实很肥,腰围松松垮垮的,裤裆倒是深了不少,不再那么勒了。
但我没有急着出去。
我站在镜子前,听着外面的动静。
「张姐,你家向南长得真快,这都快成大人了。」种老板的声音传来,「你看看这身板,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姑娘。」
「什么大人,就是个生瓜蛋子。」母亲的声音依然冷淡,带着一丝不屑,「除了吃就是睡,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都愁死了,这要考不上大学,以后连老婆都讨不到。」
「哎哟,哪能啊。现在这世道,只要人长得帅,还怕没媳妇?」钟老板笑着说,「倒是张姐你,看着可一点不像有这么大儿子的。这皮肤,这身段,说是他姐都有人信。」
「去你的,拿我寻开心是不?」母亲笑骂了一句,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这是所有中年女人都无法抗拒的恭维。
「真的!我没瞎说。刚才向南站你旁边,那一高一矮的,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姐弟俩呢。张姐,你也别光顾着给孩子买,给自己也挑两件呗?新到了几款带蕾丝边的保暖内衣,特修身」
钟老板开始推销了。
我竖起耳朵。
「我不用,我那几套还能穿。」母亲拒绝得很干脆。
「哎呀,那些旧的都起球了吧?女人得对自己好点。你看这款红色的,多衬你肤色。而且这领口这儿有蕾丝,穿个低领毛衣露出来一点,特洋气。」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钟老板拿出了衣服在母亲身上比划。
「太艳了,不正经。」母亲的声音有些犹豫。
「什么不正经?这叫时尚!再说了,这又不是穿在外面的,是在里面的。穿给谁看啊?还不是穿给自个儿看,或者穿给姐夫看?」钟老板压低了声音,带着那种女人间特有的暧昧笑声,「姐夫常年不在家,这一回来,你不得给他个新鲜感?」
又是这句话。
就像之前那个「粉红佳人」里赵姨说的一样。
这些女人,仿佛脑子里只有那点事。
试衣间外沉默了几秒。
「拉倒吧。」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起来,像是瞬间筑起了一道墙,「他那个德行,穿龙袍他都看不出来。别费那劲了。我就买向南的。」
她拒绝了。
但这拒绝里,透着一股子深深的怨气。那是对父亲的失望,也是对她自己女性魅力无处施展的愤懑。
「李向南!换好了没?死在里面了?」
她突然冲着试衣间吼了一嗓子,把气撒在了我身上。
「好了好了!」
我赶紧提起裤子,拉开帘子走了出去。
我穿着那套深灰色的秋衣秋裤,站在母亲面前。
这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我很滑稽。
母亲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走上前,蹲下身子。
她伸手拉了拉我的裤脚,又捏了捏我的小腿肚子。
「嗯,肥是肥了点,不过缩水之后估计正好。」她站起来,伸手去扯我的裤腰。
她的手指勾住那松松垮垮的松紧带,用力往外一拉,然后「啪」的一声松手。
松紧带弹回我的腰上,打得皮肉生疼。
「腰太大了。回去我给你缝两针。」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完全无视了因为裤子宽松而显得并不明显的下体轮廓。
「行,就这套吧。」
她转过身,对钟老板说,「开票。」
「好嘞。一套一百二,两套二百四。给您抹个零,二百三。」钟老板手脚麻利地开单子。
「二百。」母亲又开始砍价了,「这都老款了,还一百二?二百块钱两套,我也不让你白忙活。」
「哎哟张姐,你这一刀砍到大动脉了!这进价都一百多……」
「少来这套。前街老王家才卖九十,我要不是看你这儿货全,我都懒得来。
二百,行就行,不行我走了。」母亲作势要走。
「行行行!怕了你了!二百就二百!真是的,每次都被你拿捏得死死的。」钟老板一脸肉痛地答应了。
母亲脸上露出了一丝胜利的笑容。
那是她在今天,唯一一次露出的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是属于家庭主妇的、掌控了生活琐碎的成就感。
她从兜里掏出那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数出两张红色的钞票,拍在柜台上。
那种动作,豪横得像个女皇。
「装起来。」
钟老板收了钱,手脚麻利地把衣服装好,递给我。
「向南,拿好了。以后常来啊!」
我接过袋子,跟在母亲身后,走出了店门。
那一瞬间,热浪消失,寒风重新裹挟了全身。
我打了个哆嗦。
母亲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她径直走到那辆电动车旁,从兜里掏出钥匙。
「上车。」
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我跨上后座。
车座是冰凉的,像一块铁板。
母亲骑了上去。她没有马上开,而是戴上了那个红色的防风头盔。
她把自己全副武装了起来。
「手揣兜里,别乱摸。」
她突然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我愣了一下。
乱摸?
她是说路上?还是说刚才在店里?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拧动了油门。
电动车「嗡」的一声窜了出去。
这一次,她骑得很快,很稳。
我坐在后面,双手插在外套的兜里,没有像来时那样抱住她的腰。
我们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中间隔着几厘米的空气。风从这缝隙里穿过,带走了所有的温度。
但我看着她那个被深蓝色衬衫紧紧包裹的背影,看着她那随着车身颠簸而微微晃动的肩膀。
我知道,这几厘米的距离,根本挡不住什么。
那层被她强行粉饰的「正常」,就像那件被崩开线的衬衫一样,早就裂开了口子。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风依旧大,刮得路边的枯草瑟瑟发抖,天色阴沉得像一口扣下来的铁锅。
这一次,母亲骑得格外小心。经过刚才那段施工路段时,她提前减速,双脚甚至放下来点地,像挪动一样带着我蹭过了那几个大坑。车身虽然还在晃,但那种剧烈的颠簸没有了,那场令人心跳骤停的「臀部撞击」也没有再发生。
我坐在后座,此刻双手重新环着她的腰,但规矩了许多,没有再死死地贴上去,只是虚虚地搭着。
那根刚才在路上耀武扬威的东西,经过这一路的冷风吹拂,稍稍偃旗息鼓了一些,但那种酥麻的余韵还残留在胯下。我看着母亲挺直的背影,那件深蓝色的衬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只展翅欲飞却被线拴住的风筝。
她在刻意回避刚才的尴尬。
她用这种小心翼翼的骑行方式,无声地告诉我:那样的意外,一次就够了。
但我知道,那种触感,她忘不掉。就像我忘不掉她刚才在坑边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颤抖一样。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老式的挂钟在堂屋里「当、当、当」地敲了三下。
三点了。离我去车站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
这种即将分别的倒计时,让屋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母亲把车停好,拎着那个装秋衣的红色袋子进了屋。她没有立刻坐下休息,而是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样,开始在屋里转来转去。
「那咸菜给你装好了,在书包侧兜里。食堂的菜淡,你早上喝粥吃早餐时候可以就着吃。」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我的房间,把那个刚买回来的袋子放在我的床上。
「这秋衣回去就洗洗,别攒着。新衣服有浮色,记得跟别的分开洗。还有,天冷了就把绒面朝里穿,别为了风度只要温度,听到没?」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语速很快,带着一股子急切的叮嘱,仿佛只要她不停地说话,就能填满我们之间那尴尬的沉默。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正弯腰把那两套秋衣从袋子里拿出来,叠好,试图塞进我已经鼓鼓囊囊的行李箱里。因为塞不进去,她皱着眉,把里面的书拿出来重新排列,动作有些粗鲁,却又透着一种属于她的细致。
如果不看那一床凌乱的被褥,不想昨晚发生的事,这就是一个最普通的母亲在送别即将返校的儿子。
可我知道,变了。
以前她给我收拾东西,我会觉得烦,觉得她唠叨。可现在,看着她那双在箱里翻找的手,看着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这双手昨晚抓着床单时的样子,是她抓着我手腕时的温度。
「妈。」
我走进去,站在她身后。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跟那个拉链较劲:「干嘛?还有什么没带的?」
「没。」
我走到床边,伸手帮她按住鼓起来的箱子,「我自己来吧。」
我的手摸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不知是不是一路骑车冻的。我的手却很热,掌心贴着她的手背,那种温差让她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一次,她没有像在车上那样僵硬,也没有躲开。
她只是停下了动作,任由我按着她的手,把拉链一点点拉上。
「刺啦——」
拉链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行了。」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完成了一场交接。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的胸口,然后又飘向窗外。
「钱够不够?」她突然问,手下意识地去摸裤兜。
「够。爸上次给的还有。」
「穷家富路,在学校别省着。」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不由分说地塞进我手里,「想吃什么就买,高三了,身体是本钱。别到时候考不上赖我没给你吃好。」
那钱带着她的体温,热烘烘的。
我捏着那几张钱,看着她。
她还是不敢看我。她的眼神游离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地板、书桌、窗帘,就是不肯落在我脸上。她在极力维持着那个「严母」的架子,试图用这些琐碎的关切,把昨晚那个失控的夜晚彻底埋葬。
「妈,我要走了。」
我把钱揣进兜里,背起沉重的书包。
「走呗。还要我送你?」她转过身,开始整理床单,把刚才弄乱的褶皱抹平,「车我就不骑了,你自己坐个车到车站去,正好活动活动。」
她在赶我走。
她迫不及待地想让我离开这个空间,好让她一个人喘口气,好让她卸下这副沉重的伪装。
我看着她的背影。那件深蓝色的衬衫扎在裤腰里,刚才在路上被我抱了一路,腰侧已经有了几道明显的乱皱。
看着这几道皱褶,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我脑子里突然「嗡」地热了一下。
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和恐慌。
如果我现在就这样乖乖走了,那这发生的一切——那些颤栗、那些体温、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是不是转头就会被她像抹平床单一样,彻底抹去?
一想到我们要变回以前那种只有「好好学习」的客气母子,我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我不想就这样翻篇。我贪恋这份隐秘的亲密,哪怕它是不对的。我只是想在她心里留点什么,让她在看不见我的时候,也能想起这点不一样,想起我们之间是有秘密的。
这股冲动来得太快,让我根本没法理智地迈开腿。
我没有立刻动。
我就那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妈。」
我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昨晚那种黏腻的沙哑。
母亲抹床单的手猛地停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那种熟悉的、危险的张力,像是一条无形的蛇,顺着地板爬了上来。
她没有回头,背影僵直:「又怎么了?」
「昨晚的事……」
我刚开了个头,就看见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闭嘴!」
她猛地转过身,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惊恐和怒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李向南!你还敢提?!」
她压低了声音吼道,眼神死死地盯着门口,生怕隔墙有耳,「我跟你说了,出了那个门就烂在肚子里!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非要气死我你才甘心?!」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对超大乳房在衬衫下急促地颤动。
她在怕。她怕我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怕我把那个肮脏的秘密摊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我心里的那种掌控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我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现在的她,就像一根绷紧的弦,再用大力气,就断了。
我要做的,不是扯断它,而是在上面涂上一层蜜糖,让它慢慢软化,直到彻底失去弹性。
我垂下眼帘,做出一副乖顺、愧疚,甚至有些可怜的样子。
「我知道,妈。我不提了。」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就是想说……对不起。」
母亲的怒气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她愣了一下,眼神里的防备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警惕地盯着我。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你只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就是对我最大的对不起。」
「我知道。」
我往前走了一步。
母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腿弯撞到了床沿,退无可退。
「妈,其实……」
我停下脚步,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一次,我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深情和依恋。
「虽然我知道不对,虽然我也怕……但是昨晚,我很开心。」
母亲彻底愣住了。
她张着嘴,似乎想骂我,想说我不知廉耻,可是看着我那双「真诚」的眼睛,那些脏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你说什么屁话……」她喃喃道,眼神开始慌乱地闪躲。
「真的。」
我打断她,语气诚恳得甚至有些虔诚,「老爸常年不在家,我有时候觉得家里特别冷,特别空。昨晚……虽然我知道那样不对,但我感觉特别踏实。就像小时候生病了,你抱着我那样。」
我再次搬出了「童年」这个大杀器,把那种赤裸裸的性骚扰,包装成了对母爱的渴望,对孤独的恐惧。
「那种感觉……让我觉得,妈你还是最疼我的。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不会真的丢下我。」
我说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刻,我看到母亲眼里的怒火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愧疚、无奈、心疼,还有一丝丝被需要的满足感。
那是母性的软肋,也是女人的虚荣。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受辱,在忍受。可我现在告诉她:不,那不是受辱,那是我对你的依恋。我还是那个离不开你的孩子,只是方式笨拙了一点,过激了一点。
这种解释,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台阶,也给了她一个说服自己原谅我的理由。
「你这孩子……」
她撇过头,声音里带上了鼻音,「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孤独什么孤独,妈不就在家吗?」
「嗯。我知道妈在家。」
我笑了。笑得很纯良,很无害。
「妈,那我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停留。我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堂屋,走到了院子里。
「路上慢点!到了学校打个电话报平安!」
母亲的声音从屋里追了出来,不再是刚才的冷硬,而是恢复了往日的那个带着烟火气的大嗓门。甚至,我还听出了一丝隐隐的如释重负。
「知道了!」
我没有回头,背对着屋门挥了挥手。
推开院门,十一月的风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
天色更暗了,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随时都会飘下雪粒子。县城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大家都缩着脖子,把自己裹进厚厚的衣服里。
我走在去车站的路上,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手里拖着的箱子很沉,但我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摸了摸裤兜里那几张还带着体温的钞票,又想起了刚才出门前母亲那个微红的眼眶。
那句「我很开心」,像是一颗带钩子的种子,种进了她的心里。
她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没有反驳,没有骂我变态。她只是哭了。
这就意味着,她默认了那种「开心」。
她接受了我把这种越界的行为定义为「亲情」和「依恋」。这就好比我给她递了一杯毒酒,但我告诉她这是止咳糖浆,她虽然觉得味道不对,但还是为了治我的「病」,捏着鼻子喝下去了。
而只要喝了第一口,就会有第二口。
下一次,当我再次靠近她,再次把手伸向她的时候,她就会想起今天这番话。
她会想:孩子只是孤独,只是想找妈。
只要披着这层皮,我就能在这个家里,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到了车站,正好赶上一辆去往学校的中巴车。
车上人很多,挤满了返校的学生和进城务工的农民。空气还是那么浑浊不堪,充斥着劣质烟草味、汗臭味、还有鸡鸭家禽的腥臊味。
我挤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发动了,破旧的引擎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整个车身都在剧烈颤抖。
我把头靠在满是油污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倒退的县城景色。
那个我生活了快十八年的家,那个有着昏黄台灯和狭窄卧室的家,那个有着总是穿深色衣服、身材丰满的母亲的家,正在离我远去。
但我知道,我并没有真正离开。
我的手里,握着那个家的钥匙。不,准确地说,是握着母亲那扇心门的钥匙。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我的脸。
那张脸年轻、苍白,眼神却在这浑浊的车厢里亮得吓人。
脑子里全是母亲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是她在车上僵硬的后背,是她昨晚赤裸着上身让我滚的样子。
「妈……」
我对着玻璃上的倒影,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县城灰蒙蒙的街道尽头。
风更大了。
父亲此刻还在几千公里外之外。
但他不知道,这个家的漏洞,早就从内部烂透了。
而我,就是那个拿着凿子,正一点一点,把那个洞凿得更大、更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