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将军外传 作者:不详 (11-15)
十一、追往事将军虎帐解疑窦诈招安寨主敌营施妙计
花老将军揉了醉眼,定睛再看,那小妾贴在牛雄身旁温柔款款,十指鲜红执了错金嵌八宝银壶,为牛雄斟酒。牛雄搂在怀里,喝一大口又把嘴来喂她,那小妾娇羞含笑,仰起粉面,樱唇半启缓缓相承,锁骨处两粒黄豆大的朱砂痣,鲜红欲滴。老将军看在眼里,顿然惊呆。
那小妾饮了皮杯忙抽出湖蓝绣花绫帕为牛雄揩拭胡须嘴角上的酒迹,又被牛雄抓摸得媚笑求饶,如花枝乱摆,牛雄早已酥软,转头发现那老将军瞪眼盯着,不由暗笑,哼哼……看来这人老更贪色哦!
「婷儿,且去为花老将军斟酒……」
「喔!……妾身遵命,老爷稍候,嘻嘻嘻……」
婷儿一顿转瞬作笑,纤腰一扭离了牛雄怀抱,整了衣裙,执起银壶来到老将军席前,含腰盈盈下拜:「老将军万福……」
嗓音略低却婉转滑腻。
花老将军待她近前斟酒,看得更加真切,这分明便是刘亭!待要探问却见刘亭已把酒杯捧到面前:「花老将军威名赫赫,定能早日铲除草贼!」
又暗暗摇头示意,知道定有隐情,只得举杯饮了,直说不胜酒力。
未几席散,回到帐中犹自揣测,刘亭昔日与花旗被俘,自己先换花旗,心中一直不安,却又如何变成此等模样。
其实刘亭与刘忠名为叔侄实为父子,乃刘忠年轻时随老将军出战中与一妇野合所生,为此还遭了老将军责罚,念及忠勇便与些银两安置,刘亭那颌下朱砂外人也只有老将军见过。后来长大,刘忠便带在身边,传授武艺兵法,对外只以叔侄相称,此时花老将军也已解甲归省。
花老将军正在思虑,忽见亲兵来报,帐外有一人求见,如此夜访定有急事,忙叫放他进来,只见那人身材瘦削,头顶风帽,身披大袍,进来看无旁人,一把抹去大帽,坐在案旁的一把胡床上:「花老将军别来无恙啊,哼哼哼……」
一双丹凤眼笑容可掬地看定老将军,原来竟是黑峰寨主石二娘。
乍见仇敌,花老将军手按剑柄刚要发作,石二娘玉手一摆「吖……老将军慢……你我虽有过节,可我对花家也有功啊!」
「此时还敢花言巧语!你待怎讲?」
花老将军强按怒火,手腕直抖。
石二娘却又是一笑:「老将军,当日花家两位公子下狱,可是韩王、牛雄奏本开释?」
「是又如何?」
话虽如此,老将军倒奇怪她又如何得知,难道朝中有人与她有了勾连?
「牛雄向来与将军不睦,又为何能与韩王一同奏本?呵呵……」
石二娘面露得意「算了……实不相瞒,正是我假托花家旧友送了牛雄一车金银还有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儿,那牛雄才答应救人。哼哼……我这也算功罪相抵了吧?」
「刘亭……那刘亭可是被你献与牛雄的?」
「当日刘亭被俘后又喊又骂,我一时气急本要杀了,可几个头领想得些银钱,便索性卖去了风月楼,那邢夫人也不知用什么手段,没几个月竟调教温婉美艳,居然成了个头牌花魁,老将军,这也实在是无奈情急之策。我打听得那牛雄爱财更是好色,在风月楼见过刘亭一直喜欢,难得刘亭听说能救花家两公子,也自愿委身,我才将他领出送与牛雄,牛雄财色兼收这才使了些力。」
老将军闻此,想起刘忠也不由长叹叹一声。石二娘说着一摆手:「前事难追,来日可期。现在我只问一句,老将军能否退兵?」
花老将军「我儿花旗又待如何?」
「三公子一切安好,将军明日自可接回!」
「这个……」
老将军沉思片刻,「只是我等奉旨讨伐,岂可轻易退兵,不可!」
石二娘似乎胸有成竹,道「将军过虑了,我等本是暂且借此栖身,既然朝廷看着不顺眼,换一处可未尝不可,只求老将军法外开恩,给我等一个出路!」
说着眼圈一红,哀叹一声。
「我看你本领出众,如能弃暗投明,为国出力,倒也不失一条出路。」
老将军对她本领倒也早有赞许,如能收服,也是为国添一良将去一祸害。
「将军这样一说,寨里头领众多,请荣我回寨计议一番可好?明日卯时老将军可往山侧土地庙接回公子」石二娘笑道。
老将军一阵轻松:「好!我们明日再见……」,拱手相送。
「饶你精似鬼,喝了老娘的洗脚水……哈哈哈……」
黑峰山陡峭的山路上飘荡着石二娘鬼魅似地奸笑……
十二、迎幼子将军殒命怜娇妻头领冲冠
次日,老将军带了刘忠及十几名亲兵早早来到庙前,见前面果然早有十余骑候着,正是石二娘带了玉香等人。
花老将军见子心切,忙上前问:「花旗何在?」
「爹爹,孩儿在此……」,石二娘一摆手,两侧一分闪出一匹桃红战马,端坐一人缎帕包头,淡粉锦缎绣花短打,腰围葱绿百褶战裙,雕花红缎绣花尖头战靴,手提绣绒凤头枪,虽然浓眉已去,修着双鬓,仔细端详确是花旗。
「儿啊!哎……快随我来!」
老将军早从刘忠口中得知花旗确已被迫改装缠足,只是不知竟委屈至此,心里好不心疼。
花旗平日几乎已惯了女装,被老父如此打量,想起昔日形状,不由面红过耳,又恨石二娘只说早晨探查敌情,来此才知是与父亲相见,放自己回去!
一想到此,花旗心里竟涌起一股惶恐,如今的自己还能回去再做个赳赳男儿吗?在这黑峰寨中,自己还能做个妇人,想到胡鹏,一阵脸红;一旦离了山寨,自己又做男做女呢?军营兵将、府中大小、亲朋好友,更一想自己虽已下聘仍未谋面的曹家小姐……低头处,却见自己尖尖的金莲,哎……觉天地之大何处容身啊……
花老将军见他发呆,正要催促回营,只听马褂銮铃声响,身后几百余骑冲杀过来,口中高喊:「莫放走贼人……杀啊……」
石二娘大惊失色:「花老将军,难道你如此背信弃义……」
「老夫只想接走我儿,实不知是哪里的兵将!待我问来。」
老将军拨马回身迎上前去,见是牛雄帐下参将罗信、方勇。正待问话,那罗信已是一刀剁来,老将军忙横枪接架。只听方勇叫道:「老儿与山匪窜同一气还是逃不过牛将军眼睛,到了此时还不下马受绑?」
也举棒来战。
花旗不敢怠慢,挺抢来救父亲,与方勇战在一处。方勇见是员貌美英武的女将,边打边笑道:「小贼婆子,不在家中描鸾绣花,打扮得这么勾人跑出来抢男人的吧!还是跟了老子做个官太太吧,哈哈哈……」,花旗又羞又恼,马快枪急,虽然力气大不如前,招式尤其巧准,枪枪直取要害。
花老将军碍于花旗境况,不愿声张,不带花岩花新也怕见了再生枝节,只与牛雄说是探查地形。此时已猜到定是牛雄在他营中安了细作,暗派了伏兵只等与石二娘相见,便来人赃俱获,此时自己果然满身是嘴,难辨清白,暗自叫苦,想到花岩花新更是是心慌。
石二娘等人早与围来的官兵打作一团,看看越围越多,忙唤花旗:「花公子且先回寨!再斗下去只怕寡不敌众了。」
花旗顾念父亲哪里肯走,看准虚刺一招,看方勇棒已挥出,反枪以枪籫直刺咽喉,方勇闪得稍慢,咔地一声,把头盔带一边耳朵竟削了下来,方勇伏鞍而逃。
花旗尤不解恨,转身来战罗信,那罗信对老将军已是力敌,见方勇一跑,那母大虫般得女将又杀将过来,拖刀便败,却暗暗取了惯使的铁镖直取老将军咽喉,老将军心乱如麻见他一败,正待收疆那铁镖已到眼前,噗地直入咽喉,坠马而亡。
花旗滚鞍扑地抱住老将军,哭喊一声便晕了过去。
花旗再睁眼时,已躺在自己房中,荷香见他醒来忙唤丫鬟伺候。花旗体软如绵,想起老父已亡,又是泣不成声,只愿是场噩梦。
荷香众人不住解劝:「人死不能复生,请夫人节哀!寨主已为老将军装殓,择日厚葬。对了,胡头领见夫人不醒,疯一般连日出战要为夫人报仇呢,不日定能取来那仇人首级!还是想开些为好。」
花旗只觉一阵暖流涌来,心里更乱,泪水更是难禁。
「是啊,夫人已趟了两天了,吓死我们……」
丫鬟也帮着解劝。只听外面一阵杂乱,荷香过去探望,转头却道:「是胡头领,果然那仇人首级取了!」。
花旗扶着丫鬟坐起时,胡鹏已跨进房来,盔歪甲斜,满身是血,脸上几道血痕,鬃发蓬乱,已如凶煞一般,只是看他醒来,脸上转瞬有了喜色:「哈哈……宝贝儿醒了!莫再难过……哼!那罗信还是被老子砍了。」
花旗心头一阵抽搐,这草莽汉子竟是拼了性命想为自己疗伤,看那满身血污已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亲近,如这黑山上一块斑驳狰狞的巨石,能把自己磨得粉碎,却在软弱无助时可以让他安心的依靠,永不离弃,恨极爱极。那暖流又在涌动,堵得花旗喘不上气来,便作热泪淌下,淌吧……他已不想再忍。
猛然被卷入胡鹏粗糙坚硬的胸膛,花旗吓了一跳,疯了般地踢打,一口咬入他肩头,山石般得皮肉里流出一股咸涩的血腥,竟让花旗觉出一丝真实的安宁和甜美,胡鹏裹得更紧:「好!哈哈哈……」,如那日新婚夜里的狂喜,花旗捶打着……捶打着……静静地哭着……任自己沉没在这宽厚的坚实里。
铎铎已共烟灰灭,忍把温软与侬……
十三、报父仇花旗认贼为夫施奸计牛雄驱虎吞狼
那日,多亏石二娘已在身后留了兵将,赶来救应,众人才得解脱,也把老将军遗体运回山寨,只是花忠也不幸阵亡。
头七之后,选一处靠山面水宝地,厚葬了花老将军和花忠。老将军戎马一身,落得如此结果,却叹世事多不如此,昔白起子胥、韩信英布哪个落得善终,更不如此!
丧期一过,花旗便要下山报仇。石二娘、胡鹏怕他闪失却拦阻不得。次日大早,花旗锦帕包头,一身缟素,尽率两千女兵杀下山来。
牛雄列阵相对,见这女将身材高挑,白裙素袄,随遮了面,但秀美中透着凛冽英武,细看竟像见过,不觉笑道:「你这贼妇生的倒也俊俏,我大兵已到,还不下马归降,伺候得好收你做个小妾也可!嘻嘻嘻……」。
花旗也不答话,催马上前。牛雄回马一退,手下几员大将前来接应,后面胡鹏见了也催马来助。河东河西岂十年?谁能想道,这昔日花府「赛温侯」如今竟做了压寨夫人与朝廷的官军对阵,唯有石二娘在后面寨墙之上得意洋洋。
原来石二娘那夜出营便命人把一封密信投入牛雄大帐。牛雄大醉而回,一进寝帐便搂了刘亭狎玩,直到尽兴,才拥着刘亭一身白肉酣然而卧,刘亭总算有了脱身之盼,也只得权且照旧承受。睡至半夜,忽有亲兵报有急信,牛雄披衣出去拿来一看,竟说老将军与黑峰山寨明日在土地庙密约,协商反水。登时吓得醒了,不敢轻信又不得不防,暗派了罗信方勇小心监视,一旦如实便与拿下。
次日,老将军要去独自探查地形,牛雄这才深信不疑。看老将军一走便找个理由命花岩、花新回登州解运粮草。果然等到午时,罗信方勇败了回来,这才坐实了花家谋反之事,忙用六百里加急快马禀报韩王定夺,严令紧闭四门,加强戒备。
花旗见胡鹏赶来,催动座骑手中枪更是变化多端。不一会枪挑了一人,胡鹏大喝一声砍翻一骑,另两员紧忙败走。花旗弯弓便是一箭,又伤了一将,举枪一挥,两千女兵喊杀过来,牛雄大败,折了许多人马,闭营不出。
花旗余恨难消,整日在营前骂阵讨战。哪知牛雄已经得了韩王旨意,坚守待援,自不会开战。
两营至此便成僵局,只是牛雄粮草已然不多。正在头疼,来报花岩花新运粮回来。牛雄眼珠一转,吩咐传进。两人一入大帐,牛雄便摇头叹息,花岩忙问缘由。牛雄详作悲痛:「哎……那日花老将军前去探察地形,不幸被贼兵所围,待我派去救兵,老将军已经被害!」
花岩花新一听顿觉天旋地转,大放悲声。两人随即点了人马便出营报仇。牛雄只说贼兵凶悍,心里却暗自得意,这驱虎吞狼之计。
这天,花旗正在营前骂战。忽见营门打开,一对官兵潮水般涌来,把花枪一举,传令严阵以待。定睛看时,却是大哥二哥各举兵刃,双骑飞来,花旗见了亲人顿觉鼻酸眼热,满眼含雾。
花岩花新远远只见阵前桃花马上端坐一员身材高挑的女将,来到近前一看,到底兄弟默契,不由大叫:「三弟……花旗!」
他二人虽已知花旗境遇,可不是亲见哪想到以前威风英武的三弟已成如此模样。
花旗素缎包头,斜插一朵珠花,一身银甲内衬湖色短打,绣花翠罗战裙下金莲尖小,手提绣绒凤头银枪,已是泪流满面,想起自己这身装扮更抬不起头。
花岩急问:「三弟!你受山贼如此羞辱,还要甘为效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