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朱友寧斩白蛇
五月初五。
数日过去,钱传瓘与沈文昌一行依旧待在馆驛。
在朱全忠召见之前,他们不能擅自离开。
这是朱全忠的规矩:凡求见者,若他未召而人已走,看守官员必受追究。因此,守卫馆驛的並非普通士卒,而是朱全忠麾下最精锐的亲军——厅子都。
厅子都是牙兵的一部分,作为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的亲军不止一支,诸如落雁都、天兴军等皆在其列。
但是厅子都则尤为特殊,其名源於“牙帐”所在,成员皆选自“富家子弟且有材武者”,装备最精,训练最严。平日宿卫於朱全忠的厅堂寢帐,战时则是最锋利的刀刃。
用他们来看守馆舍,名义上是护卫贵客,实则是监视与软禁。
通常情况下,只准下人外出採买,其余人不得踏出馆门半步。
但凡事总有例外。
比如,朱全忠的心腹谋臣、太府卿敬翔亲自前来。
“钱郎,几日不见,怎么憔悴了不少。”敬翔眯眼笑道。他眼睛本就不大,一笑便只剩两条细缝。
“岳父所託之事未了,终日困守於此,虚耗光阴,如何能不憔悴?”钱传瓘勉强一笑,“太府卿倒是神采依旧。”
“青州王师范作乱,淮南又横插一手,大王日理万机,一时耽搁也是常情。”敬翔语调平缓,“不过钱郎身负朝贡重任,久候於此,毕竟不是办法。”
“太府卿此来,可是大王將要召见,安排入京朝覲之事了?”钱传瓘顺势问道,仿佛很期待得到肯定的答覆。
“大王政务繁剧,此事虽已提及,具体章程尚需斟酌。某今日来,是想请钱郎明日过府一敘。”
“下官与太府卿似乎並无私交,何况身负使命,岂敢因私废公?”钱传瓘神色一正,心头也是凛然。
“一来,念及钱郎乃为大王、为天子奔走,馆驛清苦,某心实有不忍。二来,钱郎此番入京,礼仪规程、朝中关节乃至御前应对,皆大有讲究。某不才,略知一二。”敬翔笑容不变,继续道,“钱郎若不嫌弃,可愿明日移步寒舍?容某將些许心得相告,或能使钱郎此行更为顺遂,不枉田帅所託。”
钱传瓘並不想与敬翔有太多牵扯,更不希望此行有更多波折。
被朱全忠所冷落这件事,还在他掌握之中。
若是没记错的话,朱全忠不久后就要在青州翻车了,就连朱友寧也会死在那里。
届时朱全忠一定急需促成田頵起兵。
自己这趟差事,或许很快就能“被完成”,甚至无需前往长安,便能带著天子詔命南返。
但是敬翔若是插手,可能就要发生变故了,能在朱全忠手下得重用者,岂是易与之辈?
朱全忠自己就曾说过:“敬翔、刘捍、寇彦卿皆天为我生之。”
就朱全忠干得那些腌臢事,这几人手里头不知道干过多少脏活。
今日这邀约,难说不是为了报复钱传瓘那日在政事堂落了朱全忠面子一事来的,亦或者是想要利用他的身份来做些什么。
朱全忠本人或还讲些体面,其手下却未必有那么多顾忌。敬翔越是说得滴水不漏,钱传瓘越觉得其中有文章。
这老狐狸,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