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百杨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文叔公,”他转过身,“你回去之后,替我办一件事。”

陈通文也站起来:“你说。”

“代表陈家,向冯知府示好。”陈百杨一字一句道,“但不要送银子,他不收银子,就投其所好。”

陈通文一愣:“你的意思是……”

“找一幅米芾的字。”陈百杨道,“真跡不好找,就去珍玩铺找一幅最好的临摹本,装裱得精美些,以我的名义送过去,就说——『北河陈氏百杨,久仰知府大人雅名,特奉上薄礼,聊表敬意』。”

陈通文迟疑道:“一幅字……会不会太轻了?”

陈百杨笑了:“文叔公,冯知府不收银子,说明他不是贪官,或者说家里有钱用不著贪。你送他银子,他反倒看轻你,送他一幅字,他才会把你当成知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咱们现在要的,不是冯知府的银子,是他的態度。只要他在陈家需要的时候,行个方便——比如团练扩编、比如购置军械、比如將来剿匪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够了。”

陈通文眼睛渐渐亮起来:“你说得对。冯知府这人,不怕他清廉,就怕他没爱好。清廉的人,只要投其所好,反而比贪官更好相处。”

“还有,”陈百杨补充道,“那一千两分润银子的事,要做得漂亮。该给谁、给多少,都要拿捏好分寸。別让人觉得咱们陈家是在收买他们,要让人觉得——这是『共荣共损』。”

陈通文点头:“这个老夫明白。这一千两撒出去,府衙上下,从官员到书吏,人人都拿了咱们的好处。以后有什么事,他们自然会给咱们行方便。”说完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黄有福那三千两赔款,到位了吗?”

陈百杨坐回椅子上,道:“正要跟你说这事,昨天刚到帐。”

“哦?之前不是说他在凑钱吗?”

“是在凑。”陈百杨笑道,“那黄有福,虽说开了间陶庄,可手头现银也就一千多两,三千两的赔款,他拿不出来。东挪西借,拖了半个多月,昨天终於筹齐了。你猜怎么著?这笔钱里,有源叔公暗中支援的一部分。”

陈通文眉头一挑:“通源?”

“对。”陈百杨道,“经財叔偷偷告诉我的,源叔公从自己的私帐里拿了一千两,送给黄有福凑数。那黄有福是他亲家,他总不能眼睁睁看著亲家下狱,不然以后他的名声在亲戚里面就臭大街了。”

陈通文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通源这人,一向自以为是,终於在你这儿栽了个大跟头,真是活该。在这件事里,他既想保住亲家,又不想让咱们觉得他在捣乱,心里肯定非常憋屈,呵呵。”

“正是。”陈百杨也笑了,“他要是光明正大地帮黄有福,那就是跟我对著干。可他又不能不管亲家,只能偷偷摸摸地支援。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现在不敢得罪我,毕竟我已经对他之前所乾的脏事一笔勾销了,若惹急了我,他也没好下场,后面烧制骨瓷的事更是没他的事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陈通文忽然问:“对了,徐文贵下狱后,县衙刑房书吏的位子,经思顶上了吗?”

陈百杨点头道:“两天前就顶上了,周知县亲自批的。”

“这么快?”陈通文感到高兴,因为又有一个长房的人吃上公家饭了。

陈百杨笑道:“你忘了?前些天难民闹事,是我替他收拾的烂摊子,他欠我一个人情,正愁没机会还。经思这事,他二话不说就批了,还说『陈族长推荐的人,本官信得过』。”

陈通文点点头:“经思这个人,你了解吗?”

“了解。”陈百杨道,“他今年三十二岁,读了几年书,写得一手好状子,人也聪明。这些年一直在县衙做书办,经验丰富,只是没有遇到好的空缺,现在机会来了,正好让他顶上,可谓名正言顺。”

陈通文满意地点头:“那就好,让他好好干,以后有出息了,族里不会亏待他的。”

他喝了口茶,终於说到了正题:“百杨,刘永福案剩下的三千两银子,还有黄有福赔的三千两,一共六千两,你打算怎么用?”

陈百杨盘算了一会,缓缓道:

“这笔银子,我有三个用处。第一,拿出一部分,继续打点府县两级官场。文叔公,你在府城二十年,谁贪谁廉、谁有门路谁没背景,你比谁都清楚。该给的,一文不能少;不该给的,多一文都不行。”

陈通文点头:“这个老夫省得。”

“第二,拿出一部分,买军械。”陈百杨的目光变得锐利,“雷毅那边缺兵器,尤其是火器。上次土匪头目那支鸟銃,威力不小,要是咱们团练也能配上几十支,对付流匪就有底气了。”

陈通文迟疑道:“火器……官府管得严,不好买。”

“所以才要打点官场。”陈百杨笑了,“府衙、县衙,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只要银子到位,买些鸟銃、火药,应该不是难事,毕竟现在连土匪都有几支鸟銃了,咱们团练要是没鸟銃,还怎么剿匪?”

“第三呢?”陈通文问。

“第三,拿出一部分,存著。”陈百杨站起身,走到窗前,“万一哪天出了什么事,手头有银子,心里不慌。”

陈通文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问:“百杨,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陈百杨转过身:“文叔公,不是担心,是准备。”

他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画著一张简陋的地图——揭阳北边的山川、道路、村落,標註得密密麻麻。

“张阿顺三天前托人带回消息,最大的一股流匪已经到了丰顺与揭阳边界,有三百多人,头目叫廖大眼,原是个佃户,近日有南下跡象。”陈百杨指著地图上的一个点,“照这个位置,隨时都有可能来揭阳了。”

陈通文的脸色变了:“三百多人?比咱们团练还多。”

“所以,银子要花在刀刃上。”陈百杨收起地图,“团练要加紧练,军械要加紧买,官场要加紧打点,等流匪来了,咱们要有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

“文叔公,乱世来了。咱们陈家要想在乱世里保全下去,光靠团练不够,光靠银子也不够。得把官场上上下下都打点好,让所有人都觉得——陈家是自己人。这样,等出了事,才有人替咱们说话。”

陈通文站起身,朝陈百杨郑重一揖。

“百杨,老夫在府城二十年,见过不少能人,有精明的、有狠辣的、有厚道的。但像你这样,把每一件事都算到前头、把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噹噹的,老夫头一回见。”

陈百杨连忙扶住他:“文叔公言重了,百杨年轻,做事难免毛躁,往后还要多仰仗你这样的长辈提点。”

陈通文直起身,脸上带著欣慰的笑意:“老夫这把老骨头,能在告老还乡之前,看到陈家出了你这样的人物,死也瞑目了。”

陈百杨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子宽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少爷!少爷!阿顺托人送信回来了!”

陈百杨霍然站起。

陈通文也站起身,內心忐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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