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怕水
“比船还大?”
“比船大。”
瘦猴把剩下的汤喝完,放下碗抹了一下嘴:“那我明天去买点雄黄。”
“我听老人说的,江里的东西怕雄黄。”瘦猴把两只空碗摞在一起,站起身,“我多买点,院门口撒一圈。”
他端著碗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头看著张玄。
“哥。”
“嗯。”
“你下江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干嘛?”
“我在岸上等你。”
“行。”
瘦猴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张玄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回了屋。
他把门关上的时候,听见瘦猴在厨房里翻找什么东西。
声音很轻,不像在洗碗。
……
死鱼是从上游漂下来的。
天还没亮,是黑码头上卸货的苦力最先看见。
昏黄的火把照在水面上,照出一片白花花的东西,从上游慢慢悠悠地盪下来。
起初人们以为是上游衝下来的芦苇花,没当回事。
后来东西近了,有人举著火走过去探了探。
全是鱼。
鯽鱼、鲤鱼、青鱼、鲶鱼,大的小的,全肚皮朝天。
不是一条两条,是成片成片的。
鱼身上没有伤口,不是被网掛的,也不是被药毒死的,鳃盖还微微张合著,像是刚死不久。
有个胆大的脚夫拿竹竿捞上来一条,鱼的眼睛是白的,他把鱼扔回水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没说话。
那天上午,码头上的人都在传:江神发怒了。
连续几天,每天都有鱼从上游漂下来。
而老孙头就蹲在栈桥边上,看著江面上那些死鱼,一句话没说。
自打他孙子水生出事之后,他就没再下过江。
他每天来这块地方,就蹲在同个位置,从早上蹲到天黑。
他看著那些死鱼从上游漂下来,从他面前漂过去,又往下游漂走了。
有人问他蹲什么,他说不蹲什么,就是看看。
过了几天,又出事了。
不是黑码头。
是城东。
城东临江的地方有一片渔民聚居的棚户,叫水门巷。
巷子里住著几十户人家,全是靠江吃饭的。
天不亮出海,天黑了回来,日子虽苦,但好歹能活。
那天早上,水门巷有三条渔船出海。
船不大,每条船上两个人,一个摇櫓,一个撒网。
按平时的时辰,傍晚就该回来了。
可这次天黑了,没回来。
家里人去江边等,等到月亮升起来,江面上还是没有船的影子。
有人点了火把沿著江岸往下游找,找了两里地,找到了。
船在,可人没了。
消息是第二天传到城西的。
传消息的人是个贩鱼的,每天推著独轮车从城东到城西送货。
他把水门巷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城北也出事了。”
城北临江的地方不多,只有一片石滩,水急,平时没人去。
但前几天有艘货船要去给城北送货,於是停在城北的石滩外面,用小船一趟一趟往岸上货。
最后一趟小船出去,没回来。
货船上的伙计等了半个时辰,不见小船回来,就点了灯笼往江面上照。
小船漂在货船后面不到二十丈的地方,空的。
贩鱼的说完,喝了一口茶。
旁边听的人问他:“人呢?”贩鱼的放下茶碗:“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