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歌被母亲罕见的厉色震慑,一时噎住,但眼中的不甘与愤懑却如同野火燎原,越烧越旺。她想起自幼听闻的关于父亲的点滴——那个在她很小时便离家前往边疆、最终传来噩耗的男人。

母亲极少提起他,阁中老人也讳莫如深,只知他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侠,最终却非战死沙场,而是病殒于蛮荒之地酷烈的风雪与瘴疠之中。

风寒,一个听起来如此微不足道的词,却带走了剑峡阁曾经最锋利的那把剑,也带走了她童年对“父亲”二字所有的具体想象,只留下一个模糊而悲壮的背影,和母亲眼底深处永难愈合的伤。

父亲是死在与蛮夷的对峙中!哪怕不是直接战死,也是因他们而亡!这笔血债,这股郁结多年的恨意与身为武者却只能困守一隅的憋屈,此刻在前线消息的刺激下,彻底沸腾了!

她看着母亲眼中那抹深沉的痛楚,知道那是逆鳞,触之必怒。可满腔的热血与执念,让她无法退缩。

“就是因为父亲……就是因为你们这该死的‘不干朝政’!” 凤九歌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所以才眼睁睁看着父亲孤身远赴边疆,最后……最后连尸骨都未能还乡?!如果当初阁中能多派些人手,能更主动地……”

“够了!” 凤清仪脸色发白,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女儿的话刺伤了,但她依旧强撑着宗主的威严,“当年之事,非你所能妄议!

阁规就是阁规,祖训不可违!此事休要再提!你下去吧,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阁,更不得与外界议论北上之事!”

冰冷的拒绝,毫无转圜余地。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

凤九歌死死地盯着母亲,又或者,是透过母亲,看着那堵名为“祖训”、“规矩”、“稳妥”的无形高墙。她仿佛能听到墙外,那些被蛮族铁蹄蹂躏的百姓的哀嚎,看到边关将士浴血奋战的景象,以及……父亲当年远行时,那毅然决然的孤独背影。

热血上涌,冲垮了理智。

她猛地一跺脚,脚下坚硬的青砖竟出现细碎裂痕,发出一声闷响。

“迂腐!顽固!”

怒斥声中,她霍然转身,黑色劲装的衣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不再多看母亲一眼,更不行礼,径直冲向房门。

“砰——!!!”

沉重的、上好楠木制成的房门,被她带着满腔愤懑与失望,狠狠地一掌拍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那声响在寂静的内院里回荡,惊起了檐下几只栖息的雀鸟。

书房内,凤清仪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略带僵硬的姿势。

良久,她才缓缓坐下,伸手轻轻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威严尽褪,只剩下一片疲惫与深不见底的哀伤。

她目光落向书案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柄未曾出鞘的短剑,剑鞘斑驳,样式古朴——那是他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

“栖梧……” 她低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我们的女儿……真的……太像你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可我……我不能让剑峡阁百年基业,毁在一次意气用事上……更不能让她,步了你的后尘……”

而此刻,摔门而去的凤九歌,正快步穿过剑峡阁曲折的回廊。黑纱下的脸庞因为愤怒和激动而染上红晕,胸口剧烈起伏。

她走到练武场边缘,看着场内那些汗流浃背、刻苦练剑的师弟师妹们,又听着高墙外隐约传来的、关于“蛮夷溃败”的欢呼声,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无处发泄。

她抬头,望向北方,那是边关的方向,是父亲埋骨(或者说失踪)的蛮荒之地,也是如今捷报频传、却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安的地方。

“武林不干朝政……江湖远离庙堂……” 她低声重复着母亲的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讥诮的弧度,“若庙堂腐朽,朝政昏暗,边军无能,难道我辈武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豺狼入室,百姓涂炭,然后守着这所谓的‘祖训’,坐以待毙吗?”

她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古朴冰凉的触感,似乎能给予她一丝决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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